第三章
第三章
3
孙所长没开口,蓝制服先凑过来,手机屏幕上那张图放大到我面前。
猪圈后头,新翻的土,一截白管子露了半截,旁边搁着铁锹,锹把上缠着红胶带,跟我家那把一模一样。
"照片昨晚七点拍的。举报人附带录音,说你爸亲口答应,暗管走张家宅基地底下,白天不浇,等天黑。"
我爸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笑了。
"孙所长,你见过谁家埋暗管拿自家锹挖?还缠红胶带,生怕人找不着。"
孙所长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周满囤,照片不假,录音我也听了,声音确实是你。今天这趟查完,明天所里开会,该封井封井,该处罚处罚。"
他转身要走。
李婶拦住他:
"孙所长你等等!我家地去年翻修,灌溉渠改道多亏满囤哥让了三尺地,没要一分钱。"
"你们查案子行,别冤枉人!"
孙所长停了一步,回了句:"法律不讲人情,讲证据。"
皮卡发动,扬长而去。
我爸从井台底下摸出一把铁锹,头也不回。
"满囤哥你干啥去?"刘寡妇在后头喊。
我爸没答话。我推上自行车跟着。
村东头,张婶家院门开着,她蹲在猪圈后头,盯着那堆土,手指头抠着地面,带出几条白印子。
她男人张春来靠在墙根抽烟,眉头拧成一团。
"谁挖的?"我爸站住。
张春来把烟屁股摁灭在砖缝里:
"昨天下午我去了镇上买饲料,回来就这样了。我问她,她说不知道。"
"你家晓燕呢?"
张春来抬眼,目光虚了一下:"在屋里收拾行李,明早去学校报到。"
我爸把铁锹往地上一戳,锹头扎进新土半尺深,再拔出来,
土层下面露出来的管子口子齐刷刷的,锯痕新得发白。
他蹲下去,顺着管子摸了半米,突然停住,手指头卡在管子接头处,抠出一个东西。
一个塑料卡扣,上头印着"宏达水暖"四个字。
镇上就一家宏达水暖,老板姓马。
我爸站起来,把卡扣攥在手心。
"春来,猪圈后头的沟,谁挖的?"
张春来不说话了。他老婆蹲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正僵着,院门外有人走过,脚步咚咚响。
抬头一看,刘寡妇领着李婶来了,身后还跟着村西头老周家的儿媳妇小翠,手里攥着个手机。
小翠冲我爸喊了一句:
"满囤叔!我昨天傍晚从镇上回来,看见一个人从张婶家后头出来。骑个电动车,车上绑着一卷白管子。"
"谁?"
小翠把手机举起来:
"我拍了张照片,看不大清楚。但我认得那电动车,后头挂着个绿色铁箱子,上头写着'百事通送水'。"
我爸接过手机看了一眼,递还给她。
"春来,你昨天买饲料,在镇上哪家买的?"
"东关老赵家。"
"几点回来的?"
"不到四点。"
我爸看了一眼猪圈后头那堆土。土的表面已经开始干了,太阳晒了一天多。
"昨天下午下过一场阵雨,三点到四点之间。"
他蹲下去,抓了一把面上的干土,又扒开底下半寸,底下那层还是潮的。
"你家猪圈后头,沟是下雨前挖的,还是下雨后挖的?"
张春来愣住了。他张了张嘴,看向他媳妇。
张婶慢慢把手从脸上拿开,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
"雨......雨前还是雨后,谁能记得......"
"土记得。"我爸说,"雨前挖的,土上下都潮。雨后挖的,面上干底下潮。"
他摊开手。掌心里的土,上层干下层湿,界限分明。
"雨前挖的,管子埋好,雨一下土就夯实了。面上先干,底下潮气反不上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昨天那场雨,三点二十下的,下到四点一刻。你家这个沟,面上干了,说明挖的时候雨已经停了,起码停了两个小时。按小翠看见送水工的时间,那条沟是下午六点以后挖的。"
他站起来,看着张春来。
"春来,你昨天下午不到四点就回来了,你家后头这沟谁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