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刷同城论坛时,我看到一条求助帖。
”爱上新来的租客,怎么泡到手?”
下面有人出馊主意:”拿备用钥匙,给水里下药。药效够就直接生米煮成熟饭,不够就送医院刷好感。”
房东回复:”试试。”
我手一抖。
翻到他的其他帖子,招租信息里的照片,客厅吊灯、阳台花架、卧室窗帘。
和女儿新租的房子一模一样。
我手有些抖地打通了女儿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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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雪,你现在在家吗?”
电话接通得很快,女儿的声音夹着键盘声。
”在公司,爸,怎么了?”
我把帖子转给她,压着声音问:”你看看,这套房子是不是你现在住的地方?”
那边安静了几秒。
”照片挺像,客厅灯和阳台的架子都一样。”
”不是像,是一模一样。你再看卧室窗帘,右边是不是有一道没拉平的折痕?”
她翻了翻聊天记录,语气仍旧平稳。
”是我刚搬进去时拍的照片。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装修公司都用通用模板。”
”帖子写的是新来的女租客。你什么时候搬进去的?”
”上周。”
”发帖人在照片里看到了屋里的摆设。”
”招租照片本来就能看到。”
我没有急着反驳她,把帖子往下翻。
发帖人叫”远山”,账号半年前注册,帖子不多,几乎每条都围着租客打转。
最早的一条写着:”一个人住的女租客,晚上一般几点锁门?”
下面没人正经回答,只有几个起哄的表情。
”你看这个账号的历史。”
我把链接再发过去。
”他不止一次问租客的事。”
女儿隔了一会儿才回。
”网上什么怪人都有,爸,你不能每条都当真。”
我拿起女儿发来的入住照片,把两张图放在一起。
吊灯的三颗水晶,花架上两只白色花盆,窗帘边缘的折痕,全对上了。
”他还知道你是一个人住吗?”
”房东签合同的时候知道,租客登记表也写了。爸,你别把一个恶心帖当成现实案件。”
我没有接她的话,问起另一件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进过屋?”
”前几天有人来登记门锁。说楼道里的锁芯老化,要统一更换。”
”谁让他来的?”
”他说是房东安排的。年轻人,戴眼镜,说话挺客气,还拿着工具包。”
”他进卧室了吗?”
”看了门锁,也看了窗户,说要确认尺寸。后来让我留一把备用钥匙,说以后维修方便。”
我握紧手机。
”你给他了?”
”给了。房东的备用钥匙本来就有,换锁以后留一把也正常。”
”他问过你的下班时间吗?”
”问过,说是方便安排后续维修。”
”他还问了别的吗?”
”问了是不是一个人住,晚上一般几点到家。”
”你怎么答的?”
”我说就我一个人,八九点回来。”
我站在客厅里,后背一阵发凉。
帖子里的照片可以是模板,知道生活细节的人却不该只是看过一张招租图。
一个戴着眼镜、拿着工具包的年轻人,借着换锁进了她的屋,量了窗户,记了下班时间,还带走一把备用钥匙。
每一条,都跟帖子里的那些话对得上。
我重新点开那条”给水里下药”的回复,又想起女儿屋里的那瓶水。
换锁的人进过她的屋,量过尺寸,还顺手看过她桌上的东西。
如果他动了水,她不会知道。
我再次拨过去。
”你屋里现在有没有开过封的水?”
”有一瓶,早上开的,喝了一半。”
”回家以后,那瓶别碰。”她愣了一下。
”爸,你在怀疑什么?”
”那个换锁的人进过你的屋。”
”他是修锁的,进卧室量尺寸很正常。”
”你让他单独留在屋里了?”
电话那头顿了顿。
”他说要量窗户,我在客厅接了个电话。”
我闭上眼。
”你离开了几分钟?”
”可能五六分钟。”
”那五六分钟,他一个人在你卧室里。”
她不说话了。
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低下去。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现在想。”
”今晚回去以后,先把卧室门锁上。陌生人敲门不要开,谁说是维修也不要开。”
她叹了口气。
”爸,我明天还要上班。”
”照我说的做。”
”你太紧张了。”
”凝雪,我不是在吓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挂断前,我又补了一句:”屋里那瓶开过的水别喝,重新开一瓶。”
”好。”
电话挂断后,我重新点开帖子。
发帖人刚刚更新了一句话。
”今晚试试。”
我立刻拨给老李,他以前做网络安全,平时帮人处理账号和设备问题。
”帮我查一下这个账号的公开信息和发帖位置。”
”遇到诈骗了?”
”可能有人盯上我女儿。帖子里有她住处的照片,还有备用钥匙。”
老李收起玩笑,问我要链接、截图和账号主页。
我把资料发过去,又拨了报警电话。
接警员问得很细,我把帖子内容、女儿地址、换锁经过和账号名称一项项说清楚。
”目前还没有发生现实伤害,但对方公开说今晚行动。”
”我们先记录。请让你女儿关好门窗,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有异常立即报警。”
”能不能安排警力?”
”我们会关注这个地址。你也把所有截图保存好。”
我挂了电话,给女儿打过去。
她接得比刚才慢。
”爸,我正在开会。”
”我已经报警报备了。”
”你真的报警了?”
”对。”
她压低声音,明显有些不高兴。
”你这样会把事情弄得很大。房东周叔叔早就出去旅游了。”
”你说的那个房东,是出去旅游的周礼安?”
”对。”
”你确定发帖的人就是他本人?”
她没有马上回答。
我继续问:”你只排除了周叔叔,可你没排除拿着钥匙、替他联系租客的人。”
”爸,发帖的人未必是房东。也可能只是网友盗图。”
”那他为什么知道屋里摆设和你的作息?”
”这些内容你还没有证实。”
我把电话放下,盯着电脑屏幕。
女儿说得有道理,我也不愿把猜测当成事实,可那句”今晚试试”已经把时间钉在了今天。
我重新点开帖子,评论区还在往下刷。
有人劝发帖人:”先确认她喝了水,再拿钥匙进去。”
另一个账号跟着回:”她几点回家?卧室门会不会反锁?”
发帖人回复了一个笑脸:”都问过了。”
我盯着这三个字,喉咙发干。
他不但问了,还把这些当成了可以执行的步骤。
十几分钟后,老李发来消息:”有结果需要一点时间,最快今晚。先别让她一个人行动。”
我回复:”我知道了。”
老李又补了一句:”这个账号的登录设备是移动端,归属地就在本地。”
我盯着”本地”两个字,攥紧了手机。
我又给老李回了一条语音,把女儿说的”房东儿子”也发了过去。
老李过了一会儿回:”周礼安这个身份我在查,他名下确实有几套出租房。”
”他儿子叫什么?”
”还在比对,别催。”我挂断前,老李多问了一句。
”你女儿晚上一个人回去?”
”对。”
”那就别让她回去了。”
”我正在劝。”
他发来一张截图,是那个账号发过的招租帖,发布时间跟女儿搬家前后脚。
”招租图是真的,他手里有这套房的实拍。”
我盯着那张图,后颈发凉。
一个能拿到实拍图、能联系租客、还留了备用钥匙的人,帖子里那句”试试”,就不会只是口嗨。
我又打了报警电话,报上女儿名字和身份证号,请他们重点关注这个地址。
接警员记下后问:”对方有钥匙这件事,你确定吗?”
”我女儿亲口说的,换锁的人留了一把。”
”好,我们会标注。请她今晚务必反锁卧室门。”
”她锁了。”
女儿又打来电话,语气疲惫。
”爸,我今晚回去会锁好门,开封的水也不喝,这样行了吧?”
”去酒店住。”
”明天早上要上班,我不想折腾。”
”那我去你小区附近开房。”
”你又要来?”
”我在附近等消息,不进你家,也不打扰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
”随你。”
我拿上外套出门,临走前把报警时间、帖子截图和老李的联系方式记进备忘录。
我在家里来回走了好几遍,手机放不下,眼睛也离不开屏幕。
每一秒都有可能有新消息,每一条通知都让我的心跳漏掉半拍。
老李又发来一张图,是周远的身份证照。
”确认了,周礼安29岁的儿子,名字就是周远。”
”有犯罪记录吗?”
”暂时查不到,但这个ID在多个论坛都活跃,专门混在房东和租赁相关的群里。”
我盯着那张照片,年轻的脸,斯文的眼镜,笑容很客气。
这种客气,现在看起来格外诡异。
我又给女儿打了个电话。
”现在在家吗?”
”在。我锁在卧室里了。”
”开着灯。”
”开着呢。我有点害怕。”
我听出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我已经给你发了一些资料。周远,周礼安的儿子,就是那个换锁的人。”
”所以……他真的有问题?”
”可能有。但警察已经关注这个地址了,他不敢动。”
”那为什么帖子里还说今晚要试?”
”可能只是吓唬,也可能他不知道我们已经报警。”
”爸,我现在真的很怕。”
”我知道。但你已经做了该做的,锁好门,等天亮。我就在你小区附近。”
”你真的会一个人在那里吗?”
”对。一个人。”
挂断电话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我能做的只是等。等警察,等天亮,等事情结束。
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所以我要去她的小区,要在那里守着。
即使我进不去,即使我什么都改变不了。
我订的酒店在小区对面,房间窗户正好对着六号楼。
办入住时,前台问我住几天,我说不确定,先付了两晚。
上了楼,我拉开窗帘,数了数女儿家的窗户。
她在六楼,厨房的灯亮着。
晚上七点,女儿发来消息:”到家了,门锁好了。”
我问:”卧室门呢?”
她回:”也锁了。”
我又问:”换水了吗?”
这次隔了很久,她才回:”刚拆了一瓶新的。”
我把手机放在桌边,盯着她家那扇亮着的窗户。
距离不远,看不清屋里的人,却能看见灯什么时候亮,什么时候灭。
八点,老李发来一段话:”账号没有实名,但历史登录地和发帖IP重合,人在本市。正在想办法关联设备。”
我回:”好。”八点半,厨房的灯灭了,卧室的灯亮了。
九点,帖子没有更新。
评论区安静下来,最后一条留言停在”得手了记得报个平安”。
我截图存好。
十点前,我又刷新了一次帖子。
发帖人回了一条新评论:”已经到楼下了,等灯灭。”
下面立刻有人接:”别急,等她睡熟。”
我盯着”等灯灭”三个字,手指发凉。
他就在楼下。
我拨给女儿,她接得很快。
”你还没睡?”她问。
”你家楼下的路灯,是不是有一盏一直闪?”
”爸,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附近。你听我说,今晚睡前把窗帘拉严。”
她顿了顿。
”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没有。就是提醒你。”
”你别吓我。”
”睡吧,手机别关机。”
十点,女儿发来一句:”爸,我要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我回:”手机放手边,别关机。”
她回了一个字:”嗯。”
十一点,六号楼那扇窗的灯灭了。
我拨过去,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站起来,又坐下。
警察已经有报备记录,我不能擅自闯进小区,更不能跑到门口制造动静。
我盯着屏幕,一遍遍刷新她的号码。
十一点半,她回了条消息:”刚在洗漱。”
我松了口气,把打好的字删掉,重新发:”早点睡。”
十二点二十分,帖子页面仍旧停在那句”今晚试试”。
我重新翻看发帖人的旧内容。
他曾问过:”女租客一般几点下班?”
”一个人住,晚上会不会反锁?”
”维修人员进门前,要不要先叫她名字?”
”换锁的时候,留备用钥匙合不合规矩?”
这些话被他写成了玩笑,评论区也有人跟着起哄。
可连起来看,每一句都在确认一个人的生活规律。
几点下班,几点回家,门会不会反锁,进门前要不要叫名字。
他问的不是装修,是一个人的行动路线。
我把新的截图发给接警员,手机很快收到回复:”已补充记录,请保持联系。”
十二点四十分,老李打来电话。
”账号对应的手机号查到了,是个虚拟号,但绑定的支付账号实名是周远。”
”周远是谁?”
”周礼安的儿子。”
我攥着手机,喉咙发紧。
”所以他不是盗图。”
”不是。他住的地方,离你女儿的小区只有两站地。”
我站在窗前,看着六号楼那扇黑着的窗。
两站地,拿把钥匙,二十分钟就能走到。
”老李,这些够不够报警立案?”
”你报备过,警方会跟进。但今晚,只能靠你女儿自己把门锁好。”
”她锁了。”
”你最好再确认一遍。”
我挂断电话,给女儿发消息:”卧室门反锁了吗?”
她没有马上回。
我又发了一条:”把链子也挂上。”
过了几分钟,她回:”锁了,链子也挂了。”
我盯着这几个字,心还是悬着。
凌晨一点,女儿终于回了一条消息。
”爸,你睡了吗?”
我立刻拨回去。
她接通后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很轻的呼吸声。
”凝雪?”
”没事,我刚才做了个梦。”
”你现在在哪儿?”
”卧室。门锁着。”
”外面有没有声音?”
”没有。你别一直问了,我真的没事。”
电话挂断后,我没有放下手机。
凌晨两点,帖子突然刷新。
发帖人写道:”感谢支招的兄弟,得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