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节骨眼。
彩礼从18万8,涨到38万8,再涨到68万8。
理由是——她弟也要结婚,得拿我的彩礼钱去当他的彩礼。
我当场一句话,怼得全桌石化。
"那我为啥不直接娶他女朋友?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转身就走,帅了整整三秒。
直到我一头撞上了卫生间的门。
但问题来了——她弟的女朋友,怎么真就找上门了?
【第一章】
我叫周锐,二十八岁,互联网公司中层,月薪到手一万五。
不算多,但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算是过得去。
和钱芳谈了三年恋爱,感情一直稳定。
她在银行上班,长得不算惊艳,但耐看。
我觉得挺好。
该见家长见家长,该走流程走流程。
彩礼这事,其实一开始就谈好了。
十八万八。
我爸妈虽然心疼,但也咬牙认了。
毕竟儿子都二十八了,再拖下去,我妈那高血压都得犯了。
所以那天,我拎着两条中华、两瓶茅台、一箱牛奶,屁颠屁颠地上了钱芳家的门。
心态贼好。
觉得这顿饭吃完,婚期一定,下半辈子就稳了。
进门的时候,钱芳她妈——我得叫阿姨——笑得跟弥勒佛似的,给我倒茶切水果。
钱芳她爸坐在主位上,抽着烟没什么表情,但也没给脸色看。
钱芳坐在我旁边,时不时低头看手机。
她弟钱磊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打游戏。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就当他年轻,不懂事。
吃饭的时候,钱芳她妈率先开口了。
"小周啊,彩礼的事,我们两口子商量了一下……"
我赶紧放下筷子,端正姿态:"阿姨您说。"
"十八万八,是不是少了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但还是笑着说:"阿姨,这个数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十八万八,六六大顺带个发——"
钱芳她妈摆摆手,打断了我。
"之前是之前,现在情况变了。"
我:"什么情况?"
她看了一眼钱磊,语气里带着那种你必须理解的理所当然。
"你磊弟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他女朋友家也要彩礼。我们家就这个条件,你也知道的。"
我脑子转了一圈,隐约感觉不对。
"阿姨,您的意思是……"
"三十八万八。"
这四个字从她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我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
钱芳在旁边扯了扯我的衣角,小声说了句:"妈,先吃饭——"
"吃什么饭,正事要紧。"钱芳她妈瞪了她一眼。
我深吸一口气。
三十八万八。
多了整整二十万。
但我想着,这年头彩礼水涨船高,三十八万八虽然肉疼,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大不了找我爸妈再凑凑,自己再借点。
我刚准备咬牙点头呢。
钱芳她爸这时候开口了。
这位大爹,整顿饭就说了一句话。
但这句话,直接把我干沉默了。
"六十八万八。一口价。"
我当时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叔,您……您再说一遍?"
"六十八万八。"他磕了磕烟灰,面无表情,"你要是诚心娶我闺女,这个数不过分。"
我扭头看钱芳。
她低着头,不说话,手指搅着衣角。
我又看了看钱芳她妈。
她笑得更灿烂了:"小周,我们知道你条件好,这个数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再说了,我们芳芳嫁过去,也不会让你吃亏。"
我再看钱磊。
这哥们终于放下手机了。
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那个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是一种"冤大头自己上门"的笑。
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阿姨,我想确认一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静,"这六十八万八里,有多少是给钱芳的?有多少是给……"
我看了一眼钱磊。
钱芳她妈觉得我问得多余,大手一挥:"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你磊弟也要娶媳妇,总不能让他打光棍吧?"
那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十八万八涨到三十八万八,不是因为物价。
三十八万八涨到六十八万八,也不是因为行情。
是因为钱磊这小子也要结婚了。
而他的彩礼钱,要从我口袋里掏。
我出彩礼娶钱芳。
钱芳家把钱转手给钱磊。
钱磊拿着我的钱去娶他女朋友。
好家伙。
我不是在结婚,我是在做慈善。
不对。
慈善好歹还能抵税。
我这连个发票都开不出来。
我盯着桌上那盘红烧肉,忽然觉得它也在嘲笑我。
全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站了起来。
钱芳拉了我一下:"周锐——"
我没看她。
我看着钱芳她妈,看着钱芳她爸,最后看着那个还在笑的钱磊。
我说:"阿姨,叔,我有个问题。"
"你说。"
"我出六十八万八,娶钱芳。钱芳家拿钱给钱磊,让钱磊去娶他女朋友。"
我顿了顿。
"那我为啥不直接娶他女朋友?"
全桌石化。
"拒绝中间商赚差价。"
我把这八个字一字一顿地说完。
然后转身就走。
气场拉满。
步伐坚定。
一把推开了身后的门——
"哗啦。"
洗手台的镜子反射出我铁青的脸。
马桶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我。
我走错了。
这是卫生间。
我深吸一口气,退了出来。
客厅里,四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
钱磊手机都掉地上了。
钱芳张着嘴,表情卡在了震惊和想笑之间。
我面不改色,大步流星穿过客厅,精准地找到了大门。
"砰。"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了身后钱芳她妈的尖叫:"他什么意思?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
我就觉得那一刻,那句话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特别爽。
至于后果,走出这个门再说。
至于下楼的时候腿有点软这件事——
那是因为楼梯滑。
和害怕无关。
【第二章】
从钱芳家出来以后,我去了一个每个失恋男人都会去的地方。
不是酒吧。
酒吧一杯鸡尾酒八十块,还不管饱。
我去的是楼下转角那家"老张烧烤"。
二十串羊肉串,十串板筋,两瓶雪花。
悲伤的标准套餐。
我一边撸串一边给我兄弟赵阳发语音。
"完了,阳子,黄了。"
赵阳秒回:"谁黄了?你黄了?"
"婚黄了。"
赵阳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阵兴奋得完全不加掩饰的声音:"好兄弟!终于清醒了!我早就看那家人不顺眼了!来来来,我马上到,这顿我请!"
这货跟过节一样。
我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赵阳的反应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震惊。
"六十八万八??她家当你是取款机还是摇钱树?"
第二阶段:爆笑。
"哈哈哈哈哈拒绝中间商赚差价?你他妈是个人才!"
第三阶段:担忧。
"不是,你走错门那事儿,真的假的?"
"滚。"
我挂了语音,闷头灌了口啤酒。
夜风吹过来,裹着炭火和孜然的味道。
街边的路灯忽明忽暗,照着我一个人坐在塑料凳上的惨样。
很适合拍那种"失意男人独自买醉"的短视频。
配个伤感bgm,点赞量绝对不低。
就在我对着第三瓶啤酒发呆的时候,旁边桌传来了"啪"的一声。
一个女人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
一个穿着白色T恤、扎着马尾的女生,独自坐在隔壁桌。
面前摆了六个空酒瓶。
没看错的话——六个。
我不禁肃然起敬。
她面前还剩半串没吃完的鸡翅,眼眶微红,正咬着牙盯着手机屏幕。
那个表情我太熟悉了。
和我五分钟前一模一样。
是刚分手的人特有的那种——不甘心、不理解、不想哭又忍不住的拧巴。
我本来不打算管闲事的。
但她忽然开口了。
对着手机,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清。
"钱磊,你个狗东西。"
我手里的啤酒瓶差点没拿稳。
钱磊?
哪个钱磊?
不会吧?
世界这么小?
我装作若无其事地扭头看了看她。
她没注意到我,继续对着手机自言自语。
"让我等你三年,说什么攒够钱就结婚。结果呢?你连朋友圈都不敢发我的照片。"
她猛地灌了口酒。
"你全家都是吸血鬼。"
这个评价,和我此刻对钱家的评价不谋而合。
我心里涌上一股奇妙的同仇敌忾。
犹豫了两秒,我端着酒瓶凑了过去。
"那个……同学,你说的钱磊,是不是住在城南翠湖苑那个?"
她抬头看我,眼神警惕。
"你谁?"
"我是他准姐夫。"
我顿了顿。
"哦不,前准姐夫。刚下岗的。"
她眨了眨眼。
我又说:"不对,你要是他女朋友的话,按我刚才在他家说的那个逻辑,我应该是你的……"
我算了算。
算不明白。
关系太乱了。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忽然"噗"地笑了出来。
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
"你就是那个说'拒绝中间商赚差价'的?"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她晃了晃手机:"钱磊刚在朋友圈发了。说他姐的男朋友是个疯子,当着全家人的面放狂话,完了还走错门进了厕所。"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因为她笑得更厉害了。
"他还配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包。"
我:"……"
钱磊这狗东西,做人不行,发朋友圈倒是第一名。
"所以……"我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尊严,"你也是被钱家坑了?"
她收了笑,端起酒瓶碰了碰我的。
"我叫沈知。被钱磊耍了三年。"
"周锐。被钱芳家宰了三年。"
我们俩对视一眼,同时灌了口酒。
"敬中间商。"她说。
"死中间商。"我说。
那天晚上,我们在老张烧烤聊了两个多小时。
她告诉我,钱磊从来没有在他家人面前正式介绍过她。
每次她问,钱磊就说"时机不对"。
三年了,时机一直不对。
直到今天晚上,她从别人那里听说——钱磊家正在给他相亲。
"相亲?"我差点把嘴里的花生米喷出来,"他有对象还相亲?"
沈知笑了一下,没什么温度。
"他妈觉得我条件不行。"
我看了她一眼。
白T恤,马尾辫,素颜。
干净利落。
长相不是那种一眼惊艳的类型,但越看越舒服。
五官精致,皮肤很好。
条件不行?
钱家的审美标准是什么?非得长得跟存折一样才行?
"那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她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把瓶子跟其他六个码在一起。
七个空瓶一字排开。
"不怎么办。分了。"
说得干脆。
我忽然有点佩服她。
我在钱芳家门口放完狠话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她六瓶酒下肚,说"分了"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干干净净。
走的时候,她有点晃。
我扶了一下她的胳膊。
"你怎么回去?打车?"
"我自己走。"
她甩了甩手,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我。
"周锐。"
"嗯?"
"你今天那句话,挺解气的。"
她冲我竖了个大拇指,然后转身走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夜晚没那么糟了。
至少串不错。
对,串的功劳。
和她没关系。
完全没关系。
我在心里给自己强调了三遍。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手机炸醒的。
赵阳的语音消息一条接一条。
"哥,你昨晚跟谁吃的宵夜?"
"哥,那女的谁啊?"
"哥,你行啊,分手第一天就搞上了?速度堪比外卖骑手!"
我脑子还没清醒,划开他发的图。
一张照片。
烧烤摊上,我端着啤酒正跟一个马尾辫女生碰杯。
灯光昏黄,角度刁钻。
硬是拍出了一种"深夜私会"的氛围感。
底下还有文字——"兄弟们,锐哥牛逼,刚分手就找到新的了。"
我瞳孔一缩。
这照片是谁拍的?
我翻了翻群消息。
来源是我们公司的同事群。
发照片的人叫杨帆,住我家隔壁小区的,他昨晚也在老张烧烤吃宵夜。
这狗东西,拍照不叫我,发群倒是挺积极。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
"锐哥好快的刀法。"
"这不比前女友好看?"
"换了换了,赶紧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我头皮发麻,赶紧在群里解释:
"别瞎说,就是个普通朋友,一起吃了个宵夜。"
没人信。
三十多条"懂的都懂"齐刷刷地刷了上来。
我刚想继续解释,钱芳的电话打了进来。
铃声刺耳。
我盯着屏幕上"钱芳"两个字,犹豫了三秒,还是接了。
"周锐,你真行啊。"
她的声音又冷又硬,中间夹着细碎的喘息,是气急了的那种。
"什么?"
"你昨天说的那句话,我以为你就是放狠话。结果你还真干了?"
我一脸懵。
"我干什么了?"
"别装了!你昨晚跟谁在老张烧烤吃的夜宵?照片都传到我这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就是个巧合,我——"
"你知道她是谁吗?"
钱芳的声音忽然尖了起来。
"你知道那个女的是谁吗?"
我沉默了一秒。
知道。
但这个话我不能说。
一说就更说不清了。
"钱芳,我们不是分了吗?"
"谁跟你分了?我妈说的是彩礼的事,又没说不结了!你——"
"六十八万八。"我打断她。
那边沉默了。
"你问问你爸你妈,那个数字,还作数吗?"
更长的沉默。
然后钱芳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个……那个可以再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说。
我自己都没想到,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声音这么平静。
不愤怒,不怨恨,不挣扎。
就是平静。
三年的感情,在那顿饭桌上,被她全家人亲手剪断了。
我只是确认了这件事。
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新的暴风雨来了。
我手机上弹出一条微信。
钱磊发的。
"周锐,你离沈知远点。"
语气倒是硬气得很。
我回了两个字:"凭啥?"
钱磊:"她是我女朋友。"
我没忍住,直接把沈知昨晚说的话原封不动甩了回去:"你朋友圈发过她吗?你家人知道她吗?你拿她当女朋友,她知道吗?"
对面半天没回消息。
我正准备放下手机,赵阳的电话又进来了。
"锐子!大新闻!"
赵阳的声音里透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你昨晚那个烧烤女孩,是钱磊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