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嫡姐被猫扯落衣裳,我第一个冲上去为她披衣遮羞。
她回报我的,是一杯毒酒和一句“庶女不配活着”。
再睁眼,我回到了那一天。
猫爪勾住她的领口,丝帛一寸寸滑落。
满堂宾客倒吸凉气。
旁边的贵女“不小心”踩住她裙摆,我看见了,往旁边让了让路。
嫡姐尖叫着看向我:“妹妹!快帮我!”
我低头抿了口茶,笑得温柔。
“姐姐,上辈子你扒我衣裳扔进乱葬岗的时候,可没人帮我。”
她愣住了。
而这一世,我要扒的,不止是她的衣裳。
01
我死过一次。
毒酒穿喉的滋味,我记得清清楚楚。
嫡姐沈琬端着那杯酒,笑容温柔。
"蘅儿,姐姐敬你一杯。"
我喝了。
因为我信她。
毒发的时候,我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她蹲下来,拈起我的下巴。
"庶女不配活着。"
"你娘是个贱人,你也是。"
然后她让人扒了我的衣裳,扔进乱葬岗。
连口薄棺都没给。
我以为我会就这么烂在荒坟里。
可我睁开眼了。
阳光刺得我眯了眼。
耳边是丝竹声。
鼻尖是桂花香。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白净的、没有毒斑的手。
青禾在旁边扯我袖子。
"二小姐,大小姐那边出事了!"
我一怔。
赏花宴。
沈家园子。
满院宾客。
这是三年前。
那只野猫从假山上蹿下来,正好落在沈琬肩头。
猫爪子勾住她领口的丝带。
一扯。
丝帛滑落。
沈琬尖叫一声,捂住前襟。
上一世,我冲上去了。
我第一个扑过去,脱了自己的外衫披在她身上。
替她遮得严严实实。
她哭着靠在我肩头,说"妹妹,多亏有你。"
所有人都夸沈家姐妹情深。
然后呢?
然后她花了三年,一步步把我踩进泥里。
抢我的婚事。
毁我的名声。
最后一杯毒酒送我上路。
我站在廊下,看着那只猫扯她的衣裳。
丝帛一寸寸往下滑。
沈琬的脸涨得通红,拼命去拽。
可那猫爪子勾得紧,越拽越松。
满堂宾客倒吸凉气。
有人转过头。
有人捂住嘴。
周家三小姐周蕙站在沈琬裙摆旁边,脚尖踩住了裙角。
沈琬往前挣了一步。
裙子没跟上。
她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肩上的帛带彻底滑脱。
上一世我没看见周蕙踩的那一脚。
因为我冲得太快了。
这一次,我看得清清楚楚。
周蕙踩完,抬眼看了我一下。
我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腾了个更顺脚的位置。
"妹妹!"
沈琬尖叫着看向我。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含着泪,满脸无助。
"妹妹!快帮我!"
上辈子她求我的时候也是这副模样。
跪在毒酒旁边求她饶命的时候,她可不是这样。
我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姐姐。"
我笑了笑。
"上辈子你扒我衣裳扔进乱葬岗的时候,可没人帮我。"
沈琬愣住了。
茶盏磕在桌面上,声音清脆。
四周安静了一瞬。
没人听懂我这句话。
但所有人都听出了一个意思。
我不会帮她。
02
沈琬的衣裳最终是一个婆子冲上去裹住的。
那婆子是王氏的人。
一条毯子兜头盖下去,把沈琬整个人裹进怀里。
沈琬哭得浑身发抖。
被婆子搀进了内厅。
宾客们交头接耳。
目光扎在我身上。
"沈家二小姐怎么不帮忙?"
"亲姐妹呢,站那喝茶?"
"庶出的,到底差点意思。"
每一句都听见了。
上辈子我最怕这种话。
怕人说我不懂事,怕人说庶出没教养。
所以我拼命对沈琬好,拼命证明自己。
证明到最后,证到了乱葬岗里。
青禾凑过来,脸色发白。
"小姐,大小姐那边……"
"您真不过去看看?"
"不去。"
"可太太那边肯定要发火……"
"让她发。"
青禾咬了咬唇,不敢再说。
我坐回椅子上。
桂花糕还是温的。
我拈了一块放进嘴里,甜的。
上辈子这桂花糕我一口没吃。
忙着替沈琬善后去了。
果然,不到半炷香,王氏身边的嬷嬷来了。
陈嬷嬷。
五十多岁,脸上的褶子能夹死蚊子。
她站在我面前,不行礼,不问安。
"二小姐,太太请您去内厅。"
"什么事?"
"大小姐受了惊,太太说让您过去伺候。"
好一个"伺候"。
上辈子也是这个词。
沈琬出了事,我去伺候。
受了委屈,我去赔罪。
闯了祸,我去顶缸。
"不去。"
陈嬷嬷的脸僵了。
"二小姐,太太的话——"
"我说不去。"
我放下茶盏看着她。
"陈嬷嬷,我是沈家小姐,不是大小姐的丫鬟。"
"要伺候,找她自己的人去。"
陈嬷嬷的脸红了又白。
她大概从没见过我这样说话。
以前的沈蘅,温顺、懂事、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毕竟是庶出的。
寄人篱下,看嫡母脸色过活。
不听话能怎样?
能克扣月例,能罚跪祠堂,能在父亲面前上眼药。
可那又怎样?
上辈子听话了一辈子,换来的是什么?
一杯毒酒,一座乱葬岗。
陈嬷嬷转身走了,脚步又急又重。
青禾的脸更白了。
"小姐,太太要是生气了……"
"她会生气。"
我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桂花碎。
"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先顾沈琬的脸面。"
"等宾客散了,才轮到收拾我。"
青禾张了张嘴。
"所以我们还有时间。"
我看向内厅的方向。
沈琬的哭声隐隐传出来。
哭得好伤心,好委屈。
和上辈子在父亲面前哭诉"妹妹抢我夫婿"时一模一样。
"青禾。"
"在。"
"去库房把我娘留下的那个匣子找出来。"
青禾一愣。
"柳姨娘的遗物?"
"不是说被太太收走了吗?"
"收走了,但没销毁。"
"在库房东角第三排架子最底下。"
"一个红漆木匣,上头刻着并蒂莲。"
青禾瞪大眼睛。
"您怎么知道?"
我知道。
因为上辈子我死后,是那个匣子里的东西替我翻了案。
可惜人都烂了,翻案有什么用。
这辈子,我要活着把那些东西拿回来。
"别问了,去拿。"
"趁今天宴席乱,没人看库房。"
青禾咬咬牙,提着裙子跑了。
我转身往园子深处走。
绕过假山,穿过竹林。
周蕙正站在池塘边喂鱼。
看见我来,她挑了挑眉。
"沈二小姐,你姐姐哭成那样,你不去?"
"周三小姐,你踩我姐姐裙子的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么关心她。"
周蕙的手顿了一下,鱼食撒了半把进水里。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我站到她旁边。
"你和沈琬的梁子,是因为去年秋猎她抢了你的彩头吧。"
周蕙的脸色变了。
"你——"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是来告诉你,沈琬这个人,比你以为的要坏得多。"
"你踩她一脚解气,但她记仇。"
"回头她会找你麻烦。"
周蕙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想怎样?"
"等她来找你的时候,你来找我。"
"我帮你挡。"
周蕙冷笑。
"凭什么信你?"
"凭我刚才当着所有人的面没帮她。"
"从今天起,我跟沈琬不是一路人了。"
池塘里的锦鲤翻了个身,鳞片在日头下闪了一下。
周蕙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但她没拒绝。
这就够了。
03
宾客散场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坐在自己院子里,等着。
王氏不会放过我。
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果然,天刚黑透,陈嬷嬷又来了。
这次是带了两个婆子来架人的。
"二小姐,太太说了。"
"您今日在宴上忤逆姐姐,罚跪祠堂一夜。"
青禾挡在门口。
"嬷嬷,二小姐身子弱。"
"太太的话,你一个丫头也敢拦?"
陈嬷嬷一挥手,两个婆子把青禾拨到一边。
我站起来。
"不用架,我自己走。"
青禾急了。
"小姐!"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攥着袖子,眼眶红了。
"匣子拿到了吗?"
青禾一怔,点了点头。
"藏好。"
"谁问都说不知道。"
我跟着陈嬷嬷走了。
祠堂在沈家最北边,阴冷潮湿。
牌位一排排立着。
蜡烛的光照在那些名字上,影子晃来晃去。
我跪在蒲团上。
膝盖硌在硬地上,疼。
上辈子我跪了多少次?
记不清了。
每次沈琬受了委屈,我就得跪。
她所有的不痛快,都得我用膝盖来还。
可这一次不一样。
我跪着,但我在等人。
果然。
亥时刚过,门被推开了。
是沈琬。
她换了衣裳,头发重新梳过。
脸上还带着哭过的红肿。
可那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恨。
"沈蘅。"
她站在门口,声音发冷。
"你今天是故意的。"
我跪着没动。
"姐姐说什么呢,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
沈琬走过来,一步一步。
"猫是从你那边的假山蹿下来的。"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我抬起头。
"姐姐的意思是,猫也是我指使的?"
沈琬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只知道,从小到大,你第一次不帮我。"
"偏偏就是今天。"
"偏偏就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她蹲下来,凑近我的脸。
"沈蘅,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双眼睛,上辈子最后看我的时候,带着笑。
"姐姐。"
"我什么都不想干。"
"我只是累了。"
"替你挡了十几年,挡够了。"
沈琬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
我直起腰,膝盖在蒲团上磨出了声响。
"以后你的事,别找我。"
"你的衣裳,你自己护。"
"你的脸面,你自己撑。"
"你的敌人,你自己挡。"
"我不伺候了。"
沈琬站起来。
她的手在发抖,是气的。
"沈蘅,你别忘了你的身份。"
"庶出的。"
"你娘不过是个姨娘。"
"在这个家里,你能站着,是因为我和娘容你。"
我笑了。
"容我?"
"姐姐,我娘死的时候,你几岁?"
沈琬没接话。
"我娘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干什么?"
沈琬的脸色变得灰白。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我只是在问你。"
"那天晚上,你到底在干什么?"
沈琬盯着我。
我盯着她。
她先移开了目光。
"你疯了。"
她转身就走。
裙摆带倒了一根烛台。
蜡烛滚在地上,火苗舔着地砖,灭了。
门被摔上。
祠堂重新暗下来。
我跪在黑暗里,膝盖已经没了知觉。
但我在笑。
沈琬,你怕了。
你从来不怕我。
因为以前的沈蘅,永远不会问这个问题。
可我问了。
你的反应告诉我。
我娘的死,果然跟你们有关。
上辈子我到死都不知道。
这辈子,我要你亲口说出来。
04
祠堂的门在天亮前被打开了。
是父亲。
沈怀远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官服,靴子上沾着露水。
他连夜从衙门赶回来的。
"蘅儿,起来。"
我跪了一整夜,膝盖已经僵了。
站不起来。
他没伸手扶我。
"你姐姐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抬头看他。
这张脸,上辈子最后一次见,是在沈琬的婚宴上。
他笑得满面红光,挽着沈琬的手,把她交给新郎。
那个新郎,原本是我的未婚夫。
"爹有什么要问的?"
"我问你,昨天宴上,你为什么不帮你姐姐?"
"我为什么要帮?"
沈怀远的眉头拧起来了。
"她是你姐姐。"
"她是嫡出,我是庶出。"
"嫡出的姐姐在宾客面前出了丑。"
"庶出的妹妹有什么资格上前?"
"万一旁人说我僭越呢?"
"万一太太说我不守规矩呢?"
沈怀远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因为以前的沈蘅从不顶嘴。
"谁教你说这些话的?"
"没人教。"
"跪了一夜,想明白的。"
沈怀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太太说要禁你半个月的足。"
"我知道。"
"你没什么要说的?"
"没有。"
"禁足就禁足,总比跪祠堂舒服。"
他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有愧疚,但不多。
更多的是烦躁。
他不想管后宅的事,只想息事宁人。
上辈子也是这样。
每次沈琬和王氏欺负我,他的处理方式永远是——
让我忍。
"回你院子去吧。"
他转身走了。
我扶着门框站起来。
腿是麻的,一步一步往回挪。
走到半路,遇见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