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和周谨结婚八年,一直没有孩子。
六年前,他最好的朋友意外去世,留下妻子乔宁和四岁的儿子林屿。
周谨说朋友生前托兄弟们照顾妻儿,我心软答应帮两年。
这一帮,就是六年。
直到林屿小学亲子运动会那天,我去给周谨送胃药,却被班主任拦在门外。
她皱眉警告我:“人家一家三口今天好不容易出来玩,你别再纠缠孩子爸爸了。”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我的丈夫穿着亲子装,正和乔宁、林屿站在一起。
林屿喊他爸爸。
老师叫他林爸爸。
周谨明明看见了我,却没有解释我是他的妻子,只让我先回家,别刺激孩子。
晚上,他甚至让我向乔宁母子道歉。
那一刻我才明白。
这六年,我让出去的早就不只是丈夫的时间。
1
晚上十一点,周谨才回家。
他进门时拎着一个粉色保温袋,看见我坐在客厅,神色明显顿了一下。
周谨问:“怎么还没睡?”
我看了一眼他的手:“胃药呢?”
他顿了顿:“给乔宁了,她下午突然胃疼。”
那盒药是我跑了三家药店才买到的。
周谨胃不好,下午又发消息说胃疼,我特意请了半小时假送去学校。
结果我被老师当成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拦在门口,他一句解释都没有。
我的药倒是到了乔宁手里。
我问:“她胃疼,你不能重新买?”
周谨脱外套的动作停住,不耐烦地看我:“顺手的事,你连这个也计较?”
我问:“那老师说她是你老婆,也是顺手的事?”
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周谨说:“孙茉莉,今天学校是家庭亲子运动会,小屿从小没有爸爸,你非要让我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不是你爸爸,你妈也不是我老婆?”
我说:“我没让你当众刺激林屿,我只让你告诉老师,我是你妻子。”
周谨反问:“有区别吗?”
我愣住了。
他继续说:“老师知道你是我妻子,就会问我为什么一直跟乔宁参加活动,到时候小屿同学都知道他没有爸爸,你让一个十岁的孩子怎么想?”
我看着他:“所以为了不让他没面子,我这个真正的妻子就可以变成纠缠你的女人?”
周谨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老师只是误会,你别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
我问:“为什么会误会?”
他没说话。
我盯着他:“周谨,学校为什么会觉得你和乔宁是夫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周谨终于避开我的目光:“我经常参加小屿的活动,时间长了,大家自然就这么以为了。”
我的手一点点凉了下来。
我问:“今天不是第一次?”
周谨明显不想回答。
我继续问:“别人第一次叫你林爸爸的时候,你解释过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忽然笑了。
我说:“不用回答了。”
如果解释过,就不会有今天。
周谨脸色难看:“一个称呼而已,你非要这么上纲上线?”
我看着他。
三年前,我怀孕十二周,突然大量出血。
我躺在急诊床上给他打了八个电话。
第八个才接。
电话那头,林屿哭得撕心裂肺。
那天是林默安的生日。
林屿想起已经去世的父亲,哭着一定要给爸爸买生日蛋糕。
我声音都在抖:“周谨,我流血了,医生让我家属马上来。”
他沉默两秒:“小屿今天情绪崩了,我现在走不开。”
我说:“可是我也害怕。”
他却告诉我:“你在医院,有医生,小屿身边现在只有我。”
那晚,我一个人做了清宫。
第二天早晨,他才赶过来。
袖口上还沾着干掉的奶油。
我问过他,如果昨晚他来了,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有机会留下。
周谨说医生都说是胚胎自身的问题,让我别把责任推给一个孩子。
最后他摸摸我的头:“以后还会有。”
可后来,我们再也没有孩子。
我约过四次孕前检查。
第一次,林屿开家长会。
第二次,乔宁搬家。
第三次,林屿发烧。
第四次,我自己取消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只要乔宁母子有事,我永远等不到他。
这些年我一遍遍告诉自己。
死人回不来。
没有爸爸的孩子可怜。
一个人带孩子的女人也不容易。
我有丈夫。
所以我应该大度,应该懂事。
可今天,我第一次发现。
原来我所谓的丈夫,早就在我看不见的地方,给别人做了不知道多少次爸爸。
我问:“所以我今天被老师当成小三,也是我不懂事?”
周谨脸色一沉:“没人说你是小三。”
我笑了:“人家一家三口,别破坏别人家庭,这还不叫小三?”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他把粉色保温袋放到桌上。
周谨说:“乔宁给你炖了汤,她今天也挺难受的,你明天抽空跟她说一句,都是误会,别让她有心理负担。”
我低头看了一眼保温袋。
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字迹娟秀。
“今天辛苦孩子爸啦,记得趁热喝汤。”
我把纸撕下来,放在周谨面前。
我问:“孩子爸也是学校要求叫的?”
周谨脸色一僵,伸手把纸揉成一团。
周谨说:“她平时跟着小屿叫习惯了,你别什么都往脏了想。”
我点点头:“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我签下公司去悉尼一年的外派合同。
下午,我联系中介给房子做评估。
晚上周谨回来,看见桌上的房屋评估单,第一次真正变了脸。
周谨问:“孙茉莉,你要卖房?”
我说:“对。”
他盯着我:“那我们住哪?”
我抬起头。
我问:“我们?”
他僵了一下。
我笑了:“还是你们一家三口?”
2
周谨把评估单拍在桌上。
周谨说:“就因为运动会那点事,你要外派,还要卖房,你觉得自己很理智?”
我没有理他,继续把书装进纸箱。
他说:“这里是我们的家。”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原来他还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家。
去年我生日,他答应陪我吃饭。
我提前半个月订了餐厅。
晚上七点,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等。
七点半,他发来消息,说林屿在学校跟同学打架,他得过去处理。
我问他:“今天是我生日,你还能回来吗?”
他隔了很久才回我一句:“同学骂他没爸爸,你别在这种时候不懂事。”
那顿饭,我一个人吃到九点。
回家的路上,我刷到乔宁的朋友圈。
照片里,周谨蹲在林屿面前替他擦破掉的嘴角。
乔宁站在旁边。
配文只有一句。
“谢谢有人永远会在我们最狼狈的时候赶来。”
下面有人评论:“你们三个越来越像一家三口了。”
乔宁回了一个笑脸。
周谨点了赞。
那天晚上十一点,他回到家,看到桌上没拆的蛋糕,才猛地想起来。
他问:“今天二十七号?”
我说:“嗯。”
他抱了我一下,说第二天补过生日。
可第二天林屿心情不好。
他带乔宁母子去了海洋馆。
我的生日再也没有补过。
我以前很少翻这些旧账。
因为每翻一次,周谨都会告诉我。
林屿没有爸爸。
乔宁一个女人不容易。
我不是小孩子,没必要事事争。
久而久之,我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太小气。
现在我不想怀疑了。
我把纸箱封好:“房子首付是我爸妈出的,房本也是我的名字,我卖掉很正常。”
周谨看着满地纸箱,终于有些急了。
周谨说:“外派可以商量,房子先别动,下个月小屿要参加夏令营,我最近没精力陪你折腾。”
我手上的胶带停住了。
我抬头看他:“我卖自己的房子,还得避开你儿子的夏令营?”
周谨立刻说:“什么我儿子?”
我问:“学校所有人不都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的脸色难看下来:“孙茉莉,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我笑了:“这就算刻薄?”
他像忍了很久,终于沉声道:“我知道你因为当年流产,对小屿一直有心结。”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
周谨却没有停。
他说:“可孩子没保住是胚胎的问题,不是小屿害的,你不能把这份怨气放到一个孩子身上。”
我的手脚一点点冷了下来。
我问:“你再说一遍。”
周谨也意识到这句话难听,嘴唇动了动,却还是说:“我说的是事实。”
原来在他心里。
这些年我所有的不舒服,都不是因为他一次次把别人放在我前面。
是我失去孩子以后心理阴暗。
是我迁怒一个无辜的孩子。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我走过去打开门。
乔宁站在外面。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
我只看了一眼就认了出来。
去年周谨去巴黎出差,说给我买了一件大衣。
尺码小了。
我穿不上。
我问他退了吗。
他说退了。
现在那件衣服正好好地穿在乔宁身上。
我看着她:“衣服挺眼熟。”
乔宁下意识摸了一下衣领。
她很快笑起来:“是去年周谨买给你的那件吧,他说退货麻烦,放着也是浪费,就拿给我了。”
她看了我一眼,又补了一句:“茉莉姐,你不会介意吧?”
身后的周谨皱眉:“一件衣服而已。”
我点点头:“对,一件衣服而已。”
一件给妻子买的衣服,可以给她。
一个属于妻子的生日,可以给她儿子。
一个丈夫的父亲身份,也可以给她儿子。
只要我介意,就一定是我小气。
乔宁看见地上的纸箱,眼圈很快红了。
她问:“你真的要卖房?”
我说:“跟你没关系。”
乔宁咬着唇:“可是小屿听说以后哭了一下午,他以为你要把爸爸的家卖了。”
我看向她。
我问:“谁是他爸爸?”
她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3
乔宁约我去楼下咖啡厅单独谈。
她坐下不到一分钟,眼圈就红了。
她一直很会哭。
眼泪含着不掉,说话也轻,永远显得比别人更可怜。
乔宁说:“茉莉姐,我知道周谨照顾我们太多,你心里不舒服。”
我说:“你知道就好。”
她明显愣了一下。
大概以前的我总会在这种时候先说一句“我没有怪你”。
今天我没有。
乔宁沉默片刻:“可小屿真的不能没有周谨。”
我问:“为什么?”
她说:“他四岁就没有爸爸,这六年早就把周谨当成最亲的人了。”
我说:“所以呢?”
她攥紧咖啡杯:“你和周谨以后还可以有自己的生活,可小屿的亲爸爸永远回不来了,你就不能再让他几年吗?”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问:“让我几年?”
乔宁脸色发白。
我继续问:“十八岁?大学毕业?结婚?”
“以后他结婚,周谨是不是还得坐父亲那一桌?”
乔宁急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问:“那你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乔宁说:“我就是心疼孩子。”
身后忽然传来周谨的声音:“孙茉莉。”
我回头。
他竟然跟了下来。
乔宁一见到他,眼泪掉得更凶。
周谨把纸巾递给她,随后皱眉看着我。
他说:“聊几句话,你非要把人说哭?”
我问:“你怎么知道是我把她说哭的?”
周谨看了我一眼:“你不是好好的吗?”
我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没哭。
所以我永远是没受伤的那一个。
乔宁擦掉眼泪:“算了,都是我的错,以后学校活动我尽量不叫周谨。”
我抓住那两个字:“尽量?”
她手指僵了一下。
我问:“学校第一次把你们当夫妻的时候,你解释过吗?”
她没有回答。
我又看向周谨:“你呢?”
周谨沉着脸:“跟孩子有关的场合,非要分得那么清楚吗?”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我问:“所以你们一直默认?”
没人说话。
我忽然想起班主任那句熟稔的“林爸爸”。
我问:“老师为什么那么确定你是林屿爸爸?”
乔宁脸色明显变了。
周谨立刻打断:“都是过去的事。”
我看着他:“我没问你。”
乔宁迟疑了半天,才低声说:“以前班主任让填家庭联系表,小屿看到别人都有爸爸,不愿意空着那一栏。”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转头问周谨:“所以你填了自己?”
周谨皱眉:“就是班级联系表,不是学籍资料。”
我问:“我只问你,你是不是在爸爸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他沉默几秒。
周谨说:“只是为了方便。”
我笑出了声。
我这个真正的妻子,第一次去学校,就被当成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
我的丈夫却已经在那里,光明正大做了两年的林爸爸。
乔宁急忙伸手抓我。
她说:“茉莉姐,真的只是为了孩子,你和周谨感情那么稳定,根本不用在意外人怎么叫。”
我抽回手。
我问:“你怎么知道我们感情稳定?”
她愣住。
随后脱口而出:“周谨说的。”
空气一下静了。
我看向周谨。
他的脸色彻底变了。
乔宁急忙解释:“他就是随口说,说你们都老夫老妻了,你性格独立,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我盯着周谨。
胸口像塞进了一团湿棉花。
原来他不是不知道我介意。
他只是在另一个女人面前,提前替我宣布了不介意。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难过。
他只是确定,我再难过也不会走。
周谨伸手拉我的手腕。
他说:“我明天去学校解释,把联系表也改了,行了吧?”
我问:“你到现在都觉得,我在意的是那一行字?”
他怔住了。
我甩开他的手。
我说:“周六中介带客户来看房,你别回来太晚。”
周谨下意识回答:“周六不行,小屿生日。”
这句话出来以后。
我们三个人都安静了。
他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立刻解释:“我早就答应他了。”
我笑了一下。
我说:“知道了。”
都已经到这种时候。
他的第一反应还是林屿。
4
周六下午,中介刚带人看完房,家门就开了。
乔宁拎着蛋糕走进来。
林屿抱着一把气球。
周谨跟在最后。
我看着他们:“什么意思?”
周谨神色有些不自然:“小屿想最后在这里过一次生日。”
我问:“谁同意了?”
他皱眉:“一个生日而已,你明天就走了,别临走还让孩子不开心。”
我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明天我要去另一个国家生活一年。
今天本来应该是我们这对夫妻在这个家里的最后一天。
可在他心里。
我离开不重要。
林屿的生日才重要。
我不想再吵,只说:“半个小时,吃完就走。”
周谨神色缓和下来:“你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的心又冷了一层。
好像只要我退,所有人就都会觉得事情解决了。
林屿很快在客厅里跑起来。
几分钟后,主卧突然传来一声木板掉地的巨响。
我冲进去的时候,林屿正蹲在地上。
那张靠墙放着的婴儿床被拆掉了一块床头板。
床头原本固定着一只木头小马。
现在小马被硬生生掰了下来。
林屿拿在手里,兴奋地对乔宁说:“妈妈,我能把这个带回家吗?你不是说孙阿姨不要这个床了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猛地看向乔宁。
她的脸色有些发白。
乔宁说:“我是听周谨说你准备把床挂二手,我以为你不要了,小孩子不懂事……”
我没有听完。
我走过去,把木马从林屿手里拿下来。
固定的位置已经裂开一道很深的口子。
三年前,我怀孕十周的时候,和周谨一起去挑了这张床。
他不会安装,在卧室地上研究说明书研究了整整两个小时。
装好以后,他趴在我肚子边笑。
他说以后孩子睡小床,他睡我旁边,谁也不能跟他抢老婆。
流产以后,我舍不得扔。
搬家的时候也一起带了过来。
周谨明明知道。
我问:“你跟她说我要卖婴儿床?”
周谨避开我的眼睛:“她问你最近为什么收东西,我顺口提了一句。”
我问:“我们的事情,你什么都跟她说?”
他皱眉:“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突然笑了。
我的房子要卖。
我的工作要调走。
我们的婚姻出了问题。
甚至我失去孩子以后舍不得扔掉的婴儿床。
这些他全部可以拿去跟乔宁闲聊。
可他在学校给另一个孩子当了两年爸爸。
我这个妻子却连知道的资格都没有。
我弯腰把床板扶起来。
周谨按住我的手:“行了,小屿不是故意的,我找人给你修。”
我说:“让开。”
他声音也沉下来:“孙茉莉,今天是孩子生日,别摆这种脸吓他。”
我抬头看着他:“我的东西被毁了,我连难过都要看日子?”
林屿被我的语气吓到,往乔宁身后缩了缩。
乔宁立即抱住他:“好了,小屿不知道这张床有特殊意义。”
我问:“那谁知道?”
她不说话。
我转头看周谨:“你知道吗?”
周谨嘴唇动了动。
他说:“知道。”
我鼻子瞬间酸了。
我宁愿他不知道。
可他知道这张床是给谁买的。
知道我为什么留了三年。
知道那个孩子没了以后,我整整半年不敢走进母婴店。
可他还是可以轻描淡写地告诉乔宁。
这是一张准备卖掉的旧床。
我把床头板拖起来。
周谨拦住我:“床我重新赔你一张,行不行?”
我问:“赔?”
他明显也烦了:“不就一张旧床吗?”
我彻底僵住。
我问:“旧床?”
周谨脸色变了一下。
我看着他:“你知道这是给我们的孩子买的。”
他揉了揉眉心:“事情都过去三年了。”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你难道真准备守着一张床过一辈子?”
房间里一下安静了。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
三年前。
我躺在医院里问他,我们的孩子是不是有可能留下。
他说以后还会有。
三年后。
我们再也没能有第二个孩子。
现在那张唯一证明那个孩子曾经来过的床被毁了。
他却告诉我。
都过去三年了。
乔宁见气氛不对,急忙劝我:“茉莉姐,周谨不是那个意思,你以后还会有孩子,小屿又不知道这张床是……”
我猛地打断她:“你闭嘴。”
她吓了一跳。
周谨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你冲她发什么火?”
我问:“那我该冲谁?”
“冲一个十岁的孩子吗?”
“是你告诉她这张床不要了,是你让她觉得我的东西可以随便处理,也是你明明知道这张床意味着什么,还觉得我难过是在发疯。”
林屿突然哭了。
他抓紧乔宁的衣服:“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周谨几乎是本能地蹲下去,把他抱进怀里。
周谨说:“没事,爸爸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爸爸。
又是爸爸。
我站在自己的卧室里。
看着我的丈夫抱着另一个女人的孩子。
那张给我们死去孩子准备的床就在旁边。
他安慰别人家的孩子别害怕。
却没有看我一眼。
我突然一点都不想哭了。
我把裂开的木马放到桌上。
乔宁低声哄林屿:“没事,妈妈带你出去切蛋糕。”
周谨却站起来看着我。
他说:“现在行了吧?孩子都被你吓哭了。”
我问:“我把他吓哭了?”
周谨指着那张床:“床我赔,东西我修,学校那边我也答应你去解释了,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我看了他很久。
过去六年。
他一直觉得所有东西都能补。
生日错过了,可以以后补。
婚纱照摘掉了,可以再挂。
孕检错过了,可以重新约。
妻子的身份被人误会了,可以以后解释。
现在连我失去的孩子留下的东西坏了,他也觉得赔一张新的就可以。
可有些东西不是后来补上,就等于没有失去过。
林屿忽然挣开乔宁,抓起桌上的蛋糕盘朝我砸过来。
他哭喊:“都是你!你要把爸爸赶走!”
奶油重重砸在我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乔宁急忙去抓孩子:“林屿!”
周谨却第一时间把他护到身后。
我站在那里,一点点擦掉脸上的奶油。
林屿抽噎着说:“这是爸爸的家,我不要你卖!”
我看着这个十岁的孩子。
他知道亲生父亲已经死了。
也知道周谨只是爸爸以前的朋友。
可六年来,所有成年人都纵容他把这份关系叫成了爸爸。
所以现在,他真的以为自己有资格决定我的丈夫住在哪里。
我蹲下来。
我说:“林屿,我不怪你今天弄坏床,也不怪你扔蛋糕。”
他红着眼睛看着我。
我继续说:“但你已经十岁了,有件事应该说清楚。”
周谨脸色骤变:“孙茉莉,够了。”
我没有理他。
我对林屿说:“周谨可以喜欢你,可以照顾你,但他不是你的爸爸。”
林屿的眼泪一下停住了。
我说:“你的爸爸叫林默安,你一直都知道。”
“以后你可以叫周谨周叔叔,但不能再把他当爸爸,也不能再把这里当成你爸爸的家。”
林屿瞬间哭得更厉害。
他转头抓住周谨:“爸爸,她骗人,你说话啊!”
周谨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再说“爸爸在”。
乔宁猛地站起来:“孙茉莉,他今天生日,你一定要这么残忍吗?”
我站起身。
我说:“残忍的不是告诉他真相。”
“是你们明明知道这段关系是假的,却让一个孩子相信了六年。”
乔宁脸色发白。
周谨沉声道:“你一定要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
我看了他几秒。
随后转身拉开行李箱。
我从最底层拿出早就签好名字的离婚协议。
啪的一声放在桌上。
我说:“对。因为明天我就走了。房子会卖,这个家也不会再有了。”
“以后你想陪谁过生日,想给谁开家长会,想给谁当爸爸,都不需要再向我解释。”
周谨盯着那几页纸,脸上的怒火第一次彻底消失。
他的嘴唇慢慢白了。
周谨问:“孙茉莉,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一字一顿的重复,“我们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