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国庆文艺汇演前夜,班花突然宣布要把正能量歌曲换成劲爆日语歌。
我看着台下坐满的教育局领导和老战士代表,默默后退一步。
她当场点开外放,动漫主题曲的前奏炸响在首都展馆里。
LED屏上正放着举国欢庆的画面,背景音乐却变成了日语女声。
“宝宝们!刚刷到一首日文歌超级燃,我们改唱那个好不好嘛~”
“正能量歌都太土了啦,他们听腻了肯定想换换口味~到时候我就穿JK制服站C位,他们一定会夸宝宝有创意!”
上一世,我冲上去拔掉音频线、抢回话筒、把伴奏优盘格式化,保住了彩排和节目。
可林甜甜在后台哭到晕厥,国庆当天,她发了条割腕的朋友圈,配文“连唱歌的自由都没有”,虽然没死成,但全班同学都以为是我逼的。
所有人骂我上纲上线、见不得人好。
当晚,全班同学把我堵在器材室,逼我喝下了一整瓶消毒水。
再睁眼,林甜甜正抱着平板,把话筒递到我面前:“顾同学,你帮我跟音响老师说一下嘛~”
这一次,我不再阻拦。
我倒要看看,到时候台下那些老领导听到日语歌,会不会夸她“宝宝好棒”
……
“顾知微,我们把文艺汇演换成日语歌好不好嘛?”
我没动。
台下三百个位子空着,明天这些位子会坐满省教育厅的领导,还有从各地请来的代表。
首都展馆的顶灯打下来,白得刺眼。
LED大屏上滚动播放着举国欢庆的画面,红旗飘扬,礼炮升空。
这是我们班压轴的节目《山河如愿》,明天全国直播,一个音都不能错。
林甜甜却抱着平板冲上台,一把从领唱手里抢过话筒。
“宝宝们,我刚刷到一首日文歌,超级燃!我们改唱那个好不好嘛!”
她根本没等人回答,直接点开外放。
前奏“哐”地炸开,是一首动漫主题曲,日语女声又尖又冲,跟大屏上庄严的画面撞在一起,突兀得刺耳。
我脑子“嗡”地一声。
上一世,我就是在这个位置。
我冲上去拔音频线,抢话筒,连她随身带的伴奏优盘都被我抢过来格式化。
节目保住了拿了奖项,我却成了全班的仇人。
林甜甜在后台哭到抽过去,国庆当天,她朋友圈发了张割腕的照片,配文写“连唱歌的自由都没有”。
她没死成。
可全班都信了。
“顾知微见不得别人好。”
“人家只是想有点创意,至于逼成这样吗。”
那天晚上,他们把我堵在器材室,一个个抢着往我嘴里灌消毒水。
我以为再睁眼会是天花板。
结果是林甜甜的脸,还有她手里递过来的话筒。
“顾同学,你帮我跟音响老师说一下嘛。”
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等我夸她聪明。
我盯着那支话筒,没接。
“正能量歌都太土了啦。”
她嘟着嘴,晃了晃平板。
“他们听腻了肯定想换换口味呀。到时候我就穿JK制服站C位,他们一定会夸宝宝有创意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
“顾知微,你干嘛不说话?”
她凑近了一点,声音里带上一点不耐烦。
“音响老师听你的,你去跟他说一声,让他配合我,很难吗?”
“不难。”
我看着她,声音很稳。
“只是我不想说。”
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你不会是嫉妒我吧?就因为我抢了话筒?”
“我羡慕你什么?”
我反问她。
“羡慕你明天要在全国直播上出丑?”
“出丑?”
她声音立刻拔高,转头对着台下几个正在收拾器材的同学喊。
“你们听听,顾知微说我唱日文歌是出丑!”
坐在音控台旁边的班长陆寻皱着眉走过来。
“甜甜,你先别急。”
他转头看我,语气不轻不重地压过来。
“顾知微,人家就是想给节目加点新意,你别老是这么较真。”
“较真?”
我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冷。
“陆寻,你知道明天台下坐的是谁吗?”
他没接话。
我替他答。
“省教育厅的领导,全国观众,还有专程从各地请来的老战士代表。有位老爷子今年九十二岁,为了明天这一场,特意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
“你们要让他们,听一首日语动漫歌?”
林甜甜撇撇嘴,一点不当回事。
“老爷子年纪大,耳朵也不一定听得清是哪国话啦。反正好听不就行了?”
我几乎要被她这句话噎住。
举着手机拍摄的周启明凑过来,镜头对着我。
“顾知微,你这话说得,是不是有点上纲上线了?”
“上纲上线?”
我盯着他的镜头。
“你把手机拿开。”
“我拍着玩的。”
他嬉皮笑脸,没有收手的意思。
“说不定还能给甜甜的创意加加分呢。”
林甜甜听见“加分”两个字,眼睛更亮了。
“对呀对呀,说不定明天效果特别好,他们会觉得我们班特别有想法。”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那种理所当然的兴奋。
好像我拦着她,才是这世上最不可理喻的事。
我看着她。
看着这张我上一世拼了命去救最后却被反咬一口的脸。
“林甜甜。”
我开口,声音很轻。
“你知道明天这个节目,是我们班这半年来,唯一能代表省区的机会吗。”
她愣了一下。
“我知道啊。”
“那你还要换歌?”
“我不是换歌啊。”
她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是让它变得更好啊。大家都唱正能量歌,土死了,谁看谁划走。我这个才叫有记忆点有创新,你懂不懂?”
“记忆点。”
我重复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你确实会让他们记住的。”
她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反而以为我服软了,立刻眉开眼笑,把话筒又往我这边递了递。
“那你快去跟音响老师说嘛!”
“不用了。”
我说。
“反正我也拦不住你。”
她没听出异样,只当我认了输。
转身跑向台前,把外放的音量又调大了一档。
日语前奏轰地一下压过全场,跟大屏上升起的礼炮画面撞在一起,荒诞得让人牙根发紧。
侧幕里,几个同学窃窃私语。
“顾知微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可能是知道自己拦不住吧。”
我站在原地,没动。
上一世,我拼了命去拦,最后死在器材室的地上。
这一世。
我倒要看看,等台下那些领导听到这首歌的时候。
会不会有人夸她一句。
“宝宝,好棒。”林甜甜跟着日语旋律哼了两句,转头冲灯光师喊。
“哥,把主色调换成粉紫色好不好嘛!红色多老气啊,粉紫色才配我这套JK!”
灯光师犹豫了一下。
“甜甜,主色调是审批过的,不能随便……”
“哎呀你就换一下嘛!”
她拉长了尾音,声音软得能腻死人。
“不然我这套衣服白穿了呀。”
周启明立刻凑过去帮腔。
“换换换,甜甜说得对!JK配粉紫色多好看,唱《山河如愿》有什么意思,谁看啊。”
“对吧对吧!”
林甜甜眼睛一下亮起来,像是找到了同盟军。
“还是启明哥懂我。”
我没再看他们。
转身就往控台方向走。
前一天彩排的时候,我瞥见会务组留了一份应急预案。
万一现场出状况,可以直接切成山河主题短片,配无伴奏领唱再带全班接唱,至少能保证台上不空场。
只要我现在把那份流程调出来,还能来得及补救。
“顾知微,你去哪?”
陆寻从后面一把拽住我胳膊。
“你是不是想去找老师告状?”
“告状?”
我甩开他的手。
“我是想保住我们班的节目。”
“你少来这套。”
他皱着眉压低声音。
“你就是见不得甜甜出风头,故意想把事情捅到导演组那里去。”
“陆寻,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我盯着他。
“现在台上放的是日语歌,屏上是阅兵画面,你还觉得这是甜甜出风头?这是我们全班明天要背的锅!”
宣传组组长韩子越这时候插了一句。
“顾知微,你别这么紧张。”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说不定这反而是个机会,给我们省区代表团做一次年轻化宣传,你懂不懂什么叫热点?”
“热点。”
我冷笑一声。
“你确定明天上热点的,不是我们全班?”
没人理我。
我转身直接冲向安保区,拦住正在巡场的执行人员。
“麻烦你们通知一下总导演,我们班有人擅自更改了报审曲目,还在直播排练画面,需要立刻暂停节目核实。”
安保人员刚要转身,陆寻已经追过来,抢先一步开口。
“没事没事,我是班长,我们就是在检查一下音响效果,麻烦了。”
他说得又快又顺,脸上还挂着笑。
安保人员看看他,又看看我,一时犹豫。
林甜甜也跟着捂住耳朵,一副受了欺负的模样。
“他们说我唱歌是在‘擅自更改’,我只是想让节目更好看,顾知微非要这样说我,是不是就是想毁掉我的舞台?”
“甜甜,别哭,有我们呢。”
周启明立刻凑过去哄她,还顺势伸手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不许再给别人发消息了!”
“还给我!”
我伸手去抢,可他力气比我大。
那条刚编辑好的预警信息,只发出去半截,句子断在半截,连一个句号都没打上。
我用力去拽,却被人从背后一推。
后背狠狠撞在侧幕支架上,一阵刺痛顺着脊背炸开。
“你干什么!”
我咬着牙瞪着他们。
没人回应我。
林甜甜的注意力全在大屏上。
她抬头看着LED屏,上面正播放着山河美景,空间站等,气势压人。
她非但没觉得不对,反而兴奋地拍手。
“哇,这个反差感真的绝了!”
“庄严的画面,配我唱的日语歌,这才叫记忆点啊!你们懂不懂这种冲击感?”
“甜甜你是真的有创意。”
周启明立刻附和。
“这要是传出去,肯定能火。”
“对嘛!”
林甜甜转头冲音响师喊。
“副歌再放大声一点!要让全场都听清楚!”
音量骤然拔高,日语女声混着鼓点,炸得整个礼堂嗡嗡作响。
我靠在支架上,后背还在发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安保人员已经被陆寻的解释糊弄过去,转身走开。
我的手机被抢在周启明手里,屏幕上还显示着那条没发完的消息。
林甜甜像是没听够一样,一把拿起领唱话筒,转身冲全场笑。
“明天正式演出的时候。”
她声音又高又亮,带着不加掩饰的兴奋。
“我要让台下所有人,见识一下宝宝的神级改编!”林甜甜把话筒往手里颠了颠,突然又冒出一个主意。
“我觉得还不够,全班都得配合我一起改。”
她转身冲全班喊。
“大家把统一的演出服换成JK好不好嘛!我站中间,戴蝴蝶结和猫耳发饰,你们几个女生给我伴舞,就叫‘二次元与国庆融合’,多有创意啊!”
许曼立刻凑上去,讨好地点头。
“甜甜说得对,这样上镜肯定好看。”
她说着就冲道具箱跑去,一把抱走原本要用在合唱环节的旗帜道具,转手塞进去一把荧光棒。
“太沉了,这个轻,甩起来还好看。”
韩子越也没闲着,掏出手机对着账号运营人员打电话。
“对,就是我们班,正式演出的时候多拍几个角度,回来我们剪个短视频,冲一下热搜。”
我攥紧了拳头,转身又要往导播台冲。
陆寻眼疾手快,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顾知微,你还想干什么?”
“我要去把备用流程切回来!”
“你敢。”
他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刀。
“你毕业评优、保研材料,都要班级投票。你今天要是继续这么闹,我们全班都可以证明,你早就知道甜甜要换歌,却故意不拦,就等着看她出丑。”
我怔住,浑身发冷。
“我早就报告过安保和执行人员!”
“报告过又怎样。”
他冷笑一声。
“到时候是我们全班的说法,还是你一个人的说法?”
周启明拿着手机挤过来,镜头怼在我脸上,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们看,顾知微是不是就是嫉妒班花,见不得女生出彩啊?”
全班顿时瞬间涌起来一片声浪。
“对对对,这种人心眼真小。”
“班花那么可爱,她凭什么阴她。”
我被架在原地,一句话都插不进去。
林甜甜看大家都顺着自己,胆子越发大了起来。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拍立得,是她自己嘟嘴卖萌的照片,径直走到原定领唱的位置。
“把这个摆在这里!”
她把照片立在话筒架旁边。
“到时候镜头扫过来,他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宝宝最可爱的样子!”
我冲上去就要拿掉照片,却被陆寻和韩子越两个人一左一右挡在中间,连一步都挪不动。
就在这时,礼仪老师快步走进来,语气急促。
“同学们,还有三分钟就要正式候场了,节目组已经按顺序在排队了,你们快点!”
林甜甜脸色一变,立刻转头冲大家挥手。
“快把平板收起来!服装箱盖上!别让人看出来!”
一群人手忙脚乱,几秒钟内就把痕迹全部藏好,脸上重新挂起标准的笑容。
我被死死挡在侧幕外面,只能眼睁睁看着全班列队,一个接一个走上舞台。
台下的座位早已坐满。
省教育厅的领导端坐在正中,各省区代表分列两旁,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代表挂着勋章,神情肃穆。
后排还有一整排媒体的长焦镜头,齐刷刷对着舞台。
主持人清亮的声音穿过整个展馆。
“接下来,请欣赏由本班带来的合唱节目——《山河如愿》!”
音乐前奏响起。
大屏缓缓推近领唱位。
画面里出现的,却是穿着红白JK制服,头戴蝴蝶结和猫耳,举着话筒站在C位的林甜甜。
主持人退到侧边,林甜甜却没有让开话筒。
她冲台下甜甜一笑,声音又软又亮。
“在正式合唱之前,宝宝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哦!”
“更燃,更国际化的惊喜!”
我站在侧幕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前奏“哐”地炸开。
日语女声瞬间灌满整个礼堂,跟大屏上山河如画的庄严画面死死撞在一起。
台上,荧光棒齐刷刷举起来,粉紫的灯光扫过一片JK制服和猫耳发饰。
那画面荒诞得像一场笑话。
可台下坐的,不是笑话该出现的地方。
现场先是死一般的安静。
一秒。
两秒。
我看见主办方负责人脸色一点点沉下去,眉头拧成一道深沟。
“这是什么歌?”
后排媒体的长焦镜头几乎同时对准舞台,快门声密密麻麻响成一片,像下雨。
带队老师脸色煞白,从后台冲了出来,一路小跑到台侧。
林甜甜看见她跑过来,非但没有慌,反而笑得更开了。
她以为老师是被她的“创意”震撼到了。
“老师你快看!”
她冲第一排举起话筒,笑意甜得发腻。
“领导叔叔们也可以一起感受一下青春嘛!”
她说着,竟真的把话筒递向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