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更新时间:2026-11-18 11:24:47  |  所属小说:喝了我五年药膳的婆母,寿宴上护新欢骂我强占长媳位置

一

结婚第五年的纪念日兼婆母六十寿宴上,我深爱的丈夫陆停舟牵着另一个女人的手走上主台,当众宣布那是他下个月要迎娶的合法妻子。

我坐在主桌的正中央,身上还穿着他早晨亲手为我拉上拉链的墨绿色旗袍。

台上的司仪愣住了,台下的数百位亲友宾客瞬间鸦雀无声。

我扶着桌沿站起身,看着那个与我朝夕相对了一千八百多个日夜的男人,一字一句地问他:

“陆停舟,她是你的妻子,那我算什么?”

陆停舟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愧疚,甚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温和与悲悯。

他松开那个女人的手,缓步走到我面前,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抬手试图抚摸我的发顶,被我侧头避开。

他的手僵在半空,眉头微微皱起,用一种教导不听话晚辈的口吻轻声对我说:

“南乔,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使小性子。这五年你在陆家代蔓蔓尽孝,替她打理家中事务,替她占着长媳的位置受累,我和全家上下都感念你的好。如今蔓蔓身体康复回国了,你做妹妹的,理应把位置还给她。今后你依然是陆家的大小姐,是我最看重的义妹,我给你的名分和安顿,足够你风光体面地过完下半辈子。”

满堂死寂。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仿佛全部逆流,冻结在四肢百骸。

代她尽孝?

占着长媳的位置?

做妹妹的?

义妹?

每一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可连在一起,却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重锤,狠狠砸碎了我的天灵盖。

“代位?”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得生疼,掐出血来:

“陆停舟,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五年前我们在民政局领的结婚证,是真的还是假的?你每天晚上抱着的女人是谁?你发烧时整夜守着你的人是谁?去年我胃出血住院,你在病床前抱着我哭着说这辈子绝不负我,那些话是跟谁说的?你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我,我是你的义妹?”

站在台上的温蔓捂着心口,眼眶微红,娇娇弱弱地往陆停舟母亲怀里靠了靠。

我的婆母,那个过去五年里每天喝着我亲手熬的药膳、拉着我的手夸我是陆家福星的老太太,此刻正小心翼翼地护着温蔓,眼神凌厉地扫向我:

“南乔,够了!当年的事情你心知肚明,停舟当年是为了保全两家的名声,也是为了让你有个依靠,才让你暂时代替蔓蔓留在家里。如今正主回来了,你非要把场面闹得这么难看吗?”

我心知肚明?

我何时心知肚明过!

五年前,陆停舟遭遇车祸,双腿几乎残疾,温蔓在这个时候远走异国。是我沈南乔放弃了去南方进修的机会,守在他床前整整一年,陪他做复健,忍受他暴躁的脾气,一口饭一口水把他拉回人间。

他向我求婚的时候,跪在满地的红玫瑰里,捧着戒指对我说:

“南乔,温蔓是过去,你才是我陆停舟用命去爱的未来。”

我信了。

我掏心掏肺地信了五年。

我辞去了自己热爱的乐团巡演,洗手作羹汤,学着做一个完美的豪门长媳,照顾他挑剔的肠胃,照顾他难缠的母亲,甚至为了调理他的身体,自己喝了三年苦涩难咽的中药。

可现在,他告诉我,这一切只是我作为妹妹的代劳?

“陆停舟。”

我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的脊梁死死挺着,不肯弯下一寸:

“你告诉我,这五年里,你对我说的每一句爱,算什么?你夜里与我同床共枕,算什么?”

陆停舟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上前一步,紧紧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他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语调,残忍而平静地对我说:

“沈南乔,有些话不要说得太露骨。我对你的温存,是对你这五年付出的犒劳与奖赏。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享受了五年的陆太太待遇,就该知道见好就收。难道你真以为,凭你的家世和身份,配得上我陆停舟正妻的位置?”

犒劳。

奖赏。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心脏上,冒出焦黑的青烟。

原来那些耳鬓厮磨,那些深夜低语,那些他出差归来时紧紧的拥抱,全是他高高在上的施舍与奖赏。

他从未把我当成妻子。

他只是雇佣了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保姆,并在夜里用肉体作为报酬,来犒劳这个替他心上人守着空房的女人。

我看着眼前这张俊美却无比陌生的脸,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好,真好。”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端起面前那杯原本准备敬给婆母的寿酒,毫不犹豫地泼在了陆停舟的脸上。

辛辣的白酒顺着他精心打理的发丝滑落,滴在他昂贵的定制西装上。

全场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陆停舟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鸷无比:

“沈南乔,你疯了!”

温蔓尖叫着跑下台,拿出手帕去擦陆停舟的脸,带着哭腔指责我:

“南乔妹妹,你怎么能这样对停舟?当年是我身体不好不得不出国休养,停舟为了让我安心才找你照料家里。你若是觉得受了委屈,冲我来就是,何必作践停舟的心意?”

我看着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模样,真是一对璧人。

一个虚伪透顶,一个冷血至极。

“温蔓,收起你的假惺惺。”

我冷冷地看着她,又看向陆停舟:

“陆停舟,五年前我们在民政局登记的红本子还在主卧的保险柜里。我国的法律只承认合法登记的夫妻,不承认什么代位长媳。你想娶她?可以,先跟我去民政局把离婚证领了。否则,她温蔓这辈子进了陆家的门,也只是个没有名分的妾!”

说完,我不再看在场任何一个人惊骇的表情,抓起自己的手包,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笔直地走出了宴会厅。

身后传来婆母愤怒的斥责声,温蔓委屈的啜泣声,以及陆停舟压抑着怒火的冷喝:

“沈南乔,你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走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深秋的冷风迎面吹来,吹干了我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我胸口那团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焚烧殆尽的剧痛与耻辱。

五年的深情与青春,原来只是一场荒唐至极的笑话。

二

我回到了我和陆停舟住了五年的别墅。

这里每一处角落都有我的心血。

客厅里的羊毛地毯是我亲自挑选的,因为陆停舟冬天喜欢赤脚踩在地上;阳台上的花草是我每天清晨修剪的,因为陆停舟说工作累了看一眼绿色能解乏;厨房里的调料罐按照颜色整齐排列,因为陆停舟有轻微的强迫症。

我甚至在玄关处还摆着一双未织完的羊绒手套,那是给陆停舟准备的三十岁生日礼物。

现在看着这一切,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走进主卧,没有开大灯,只拧开了床头的一盏小夜灯。

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陆家的房产证、贵重首饰,以及放在最上面的两个大红结婚证。

我颤抖着手把那两本结婚证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红底照片上,我和陆停舟挨得很近。

那时候他刚能站起来,清瘦得厉害,眼神里却满是对未来的希冀;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得眉眼弯弯,以为自己嫁给了世上最好的爱情。

原来从那一刻开始,我就只是一个道具。

身后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重重推开,又狠狠合上。

陆停舟带着一身酒气和深秋的寒意走了进来。

他身上的西装外套已经脱掉了,白衬衫的领口敞开着,水渍虽然干了,但酒气依然浓烈。

他站在主卧门口,看着坐在地毯上的我,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南乔,闹够了没有?”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在寿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泼我酒,给陆家难堪,你知不知道今天来的都是什么人?各大世家的长辈都在,你把陆家的脸面置于何地?”

我捏着两本结婚证,抬头看着他,惨然一笑:

“陆家的脸面重要,我的尊严就不重要了吗?陆停舟,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我贬成一个鸠占鹊巢的下人,你给过我尊严吗?”

陆停舟揉了揉眉心,在我身边蹲下身来。

他伸出手,试图拉我的手,我触电般地缩了回去。

他的眼神暗了暗,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南乔,我承认今天宣布这件事有些仓促,没有提前跟你沟通,是我的不对。但这件事的性质早就定下了,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蔓蔓是因为心脏手术才不得不去国外,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婚约是两家老人定下的。我当时腿断了,情绪低落,是你主动走到我身边的。我感激你,也愿意给你最好的生活,但我真正要娶的人,只能是蔓蔓。”

我死死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我主动走到你身边?陆停舟,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当年温蔓一听说你可能终身瘫痪,连夜跟着别的男人出国,把你像垃圾一样扔在医院里!是你母亲跪在沈家门前,求我来照顾你!是你每天夜里抓着我的手求我不要走!你说你恨温蔓,你说只有我是你黑暗里的光!现在她病好了,回国了,你就把当年的背叛说成是不得不去手术?把我的救赎说成是趁虚而入的代位?”

陆停舟的脸色骤然变了,眼神中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恼羞成怒:

“闭嘴!蔓蔓当年是被她父母逼着出国的,她根本不知道我伤得有多重!她这五年在国外吃了多少苦,你根本不知道!”

“那我呢?!”

我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结婚证狠狠砸在他的脸上:

“我这五年吃了多少苦,你又知道吗?为了陪你复健,我的腰椎落下了终身劳损;为了伺候你那个挑剔的母亲,我三年没回过一次娘家;为了让你能吃上一口热饭,我放弃了自己的大提琴!陆停舟,你把我的五年当成什么了?当成廉价的保姆费吗?”

红色的本子砸在陆停舟高挺的鼻梁上,掉落在地毯上。

陆停舟看着地上的结婚证,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神情重新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酷。

他从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协议,扔在梳妆台上。

“这是给你的补偿。”

他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温度:

“市中心的一套大平层,现金两千万,另外还有陆氏旗下两家商铺的永久分红。沈南乔,这些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过上比绝大多数女人都要优越的生活。只要你配合我把离婚手续办了,然后在下个月的婚礼上,以义妹的身份出席,给蔓蔓敬一杯茶,这些东西全都是你的。”

我看着梳妆台上那份薄薄的纸,只觉得浑身发冷。

两千万。

一套大平层。

两家商铺。

他用这些数字,给我五年的爱情和尊严明码标价。

“如果我不配合呢?”我看着他。

陆停舟眼神一冷,语气中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南乔,别把事情做绝。你沈家这几年全靠陆家的照拂才能维持体面。你哥哥沈淮安的画廊,如果不是我一直在背后注资,早就破产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乖乖听话,你依然是陆家尊贵的义妹;要是撕破了脸,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沈家也会因为你的任性付出代价。”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仿佛被一寸一寸撕裂开来。

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他在用我最在乎的亲人,来威胁我交出自己的婚姻。

“原来如此。”

我点了点头,眼泪终于不再流了。

心死到了极点,原来是没有任何眼泪的。

“陆停舟,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钱,只要施加压力,这世上所有的人和感情,都可以任由你摆布?”

“现实就是这样,南乔。”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感情是虚的,名利和体面才是真的。蔓蔓需要陆太太这个身份来治愈她当年的心理创伤,而你得到了实实在在的金钱和保障。各取所需,何必执着于一个虚名?”

虚名。

原来我和他的婚姻,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转让的虚名。

我走到床头,拿起那张我们五周年的合影。

那是上个月去海边时拍的,照片里他从背后抱着我,海风吹起我的长发,他笑得那么温柔,眼神里盛满了让我沉溺的光。

我当着他的面,双手用力。

相框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玻璃渣刺破了我的掌心,鲜血滴落在照片上。

我将照片一点一点撕碎,撕成粉末,然后扬手,将那些碎屑狠狠砸在了陆停舟的身上。

“陆停舟,我沈南乔就算去要饭,也不会要你施舍的一分钱,更不会做你陆家恶心至极的义妹。”

我看着他,字字诛心:

“婚,我会跟你离。但不是为了成全你们,而是因为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透顶。”

陆停舟看着漫天落下的碎屑,看着我满手的鲜血,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抓我的手腕查看伤口:

“南乔,你的手。”

“别碰我!”

我厉声喝退他,眼神里的决绝和厌恶让他伸出的手彻底僵住。

“滚出去。”

我指着卧室大门,声音平静得可怕:

“从这一秒开始,不要让我再在这个房间里看见你。”

陆停舟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

过了良久,他冷笑了一声,收回了手:

“好,沈南乔,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离开了我陆停舟,脱离了陆家,你那点可怜的骄傲能撑得了几天。”

他转身大步离去,重重地甩上了门。

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我跌坐在地毯上,看着满地的玻璃碎渣和鲜血,整个人蜷缩成一团。

没有哭声。

只有无边无际的寒冷,将我彻底吞没。

三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我没有合眼,整整坐了一夜。

掌心的伤口已经凝固,留下暗红色的血痂。

我站起身,机械地走到衣帽间,拖出自己当年嫁进陆家时带来的那只旧皮箱。

属于我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

那些陆停舟买给我的高定礼服、名贵珠宝、昂贵包袋,我一件都没有碰。

我只拿了几套自己买的棉麻衣物,几本常看的大提琴乐谱,以及放在柜子最底层的那把陪伴了我十年的大提琴。

箱子很轻,轻得就像我这荒唐的五年,仿佛风一吹就能散得干干净净。

我拖着行李箱走下楼梯。

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不仅陆停舟在,他的母亲陆老太太,还有温蔓,甚至陆家的几个叔伯长辈都在场。

温蔓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羊绒裙,正坐在老太太身边,乖巧地给她剥着热腾腾的荔枝。

看见我拎着箱子下来,全场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我的身上。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重重顿在茶几上:

“一大清早的拎着箱子作践给谁看?昨晚在寿宴上闹得满城风雨,今天还不知道收敛!”

陆停舟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黑咖啡,神情冷漠。

看见我的行李箱,他的眉头微微一挑,眼神中带着一丝嘲弄,似乎认定了这只是我欲擒故友的小把戏。

温蔓连忙站起身,柔柔弱弱地朝我走过来,伸手想接我的箱子:

“南乔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呀?昨晚都是我不对,我不该回来的。如果因为我让你和停舟闹别扭,我这就搬出去住酒店,你千万别意气用事离开陆家。”

我侧过身,避开了她的手,冷冷地看着她:

“温小姐,演戏演给外人看就够了,这里没有摄像机,不必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

温蔓的眼眶瞬间红了,委屈地咬着嘴唇,转头看向陆停舟。

陆停舟猛地将咖啡杯砸在桌上,站起身来,目光凌厉地逼视着我:

“沈南乔,你够了没有?蔓蔓处处为你着想,你一大早就夹枪带棒地冲她发火,你的教养呢?”

“我的教养是对人的,不是对抢别人丈夫的强盗。”我平静地回击。

“放肆!”

老太太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什么叫抢别人丈夫?这门婚事原本就是蔓蔓的!要不是五年前蔓蔓病重出国,能轮得到你这个落魄户的女儿进我们陆家的大门?这五年你吃陆家的、喝陆家的,出门在外人人都叫你一声陆太太,你享尽了荣华富贵,现在正主回来了,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还敢在这里撒泼指桑骂槐?”

我看着这个平日里吃斋念佛、此刻却面目狰狞的老太太,心中只觉得悲凉可笑。

“感恩?”

我一步步走到茶几前,看着满座的陆家长辈:

“老太太,您有胆量摸着心口问问佛祖,这五年到底是谁在享清福?三年前您突发脑溢血偏瘫在床,是谁每天给您擦身换洗、端屎端尿整整半年?那时候温蔓在哪里?两年前陆停舟胃溃疡大出血在重症监护室抢救,是谁三天三夜不合眼守在外面,最后累得流产了一个只有两个月大的孩子?那时候温蔓又在哪里?”

流产两个字一出,客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陆停舟的身体剧烈震颤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死死盯着我,声音沙哑:

“南乔,你当时不是说,那是例假推迟。”

“我不告诉你,是因为你当时刚刚脱离生命危险,医生说你不能受刺激!”

我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逼着自己不掉下来:

“我为了你的身体,把所有的苦咽进肚子里,一个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把那个死去的胚胎清出来!那时候你在干什么?你醒来后第一件事,是在给远在国外的温蔓打电话报平安!陆停舟,你欠我的,这辈子你拿什么还?你拿什么还?!”

陆停舟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中满是震骇与不敢置信。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似乎想要抱我,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南乔,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停舟!”

老太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谁知道那个孩子是不是真的?就算是有,那也是她自己福薄保不住!拿这种陈年旧事来要挟你,就是想多要陆家的财产!”

温蔓也赶紧扶住陆停舟的胳膊,红着眼睛说:

“停舟,南乔妹妹现在情绪不稳定,你别被她的话乱了心神。等办完了手续,我们多补偿她一些就是了。”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母女俩,我心中的最后一丝温热,彻底化为了冰冷的死灰。

我看着陆停舟,看着他眼底那丝迟来的震惊与痛楚,只觉得无比讽刺。

“不必了。”

我从包里拿出那份昨晚他扔给我的财产补偿协议,当着全家人的面,一下,两下,三下,撕得粉碎。

白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了一地,像一场滑稽的雪。

“陆停舟,两千万,大平层,商铺分红,我一分钱都不要。”

我看着他,字字清晰地说道:

“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把离婚证领了,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陆家的一切,我沈南乔嫌脏。”

说完,我拉起大提琴的箱子,转身决绝地朝大门走去。

“沈南乔!”

身后传来陆停舟撕心裂肺的吼声。

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他一把抓住了我的箱柄,力道大得手背上青筋暴起。

“我不准你走!”

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我,眼底深处第一次露出了某种恐惧与慌乱:

“手续可以不办!义妹的事情也可以再商量!沈南乔,你给我留下,我们把话说清楚!”

我回过头,平静地看着他那张失控的脸。

“放手。”我说。

“我不放!”

他像个疯子一样死死抓着箱子,指节泛白:

“你离开陆家,你能去哪?沈家那个破烂摊子能护得住你吗?沈南乔,你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看着他,忽然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记耳光抽在了他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陆停舟被打得侧过了头,白皙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个猩红的指印。

全场惊呆了。

陆停舟也彻底愣住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陆停舟,我沈南乔生来不是依附你的菟丝花。”

我看着他,目光冰冷如铁:

“五年前没有你,我是全省最年轻的首席大提琴手;五年后离开你,我依然是沈南乔。而你,陆停舟,除了一身自私和虚伪,你什么都不是。”

我用力扯回自己的琴箱,再也没有任何停留,推开沉重的大门,大步走进了晨光之中。

四

我没有回沈家。

我不想让年迈的父母和艰难维持画廊的哥哥为我担心。

我在老城区租了一间带院子的一楼单间,面积只有四十平米,墙皮有些脱落,但阳光很好,窗外有一棵高大的老槐树。

我把大提琴擦得干干净净,摆在房间的正中央。

卸下了陆家沉重的长媳包袱,五年来我第一次睡了一个无梦的长觉。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我准时来到了民政局门口。

九点整,一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陆停舟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憔悴极了,眼窝深陷,下巴上甚至泛着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沉的死气。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身上的高定西装有些褶皱,这在过去讲究体面的他身上是绝不可能出现的。

“南乔。”

他看着我,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跟我回去。昨天的事,我已经处理好了。我妈回了老宅静养,蔓蔓搬到了外面的公寓。别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像以前一样过日子,好不好?”

我看着他,觉得有些可笑。

“像以前一样?陆停舟,以前是哪样?是我以为我们是恩爱夫妻,而你在心里把我当成代位妹妹的那样吗?”

陆停舟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闪过痛苦与悔恨:

“不是那样的!南乔,我承认我以前混账,我被过去的执念蒙蔽了眼睛!我以为我对蔓蔓有责任,我以为我娶你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的逼迫。可是昨晚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待了一整夜。我满脑子都是你,你的笑,你给我熬的汤,你忍着痛流产的那个孩子,南乔,我发现我根本离不开你,我爱的人是你啊!”

他伸出手,试图来抓我的肩膀,情绪近乎失控:

“我们不办婚礼了,我也不娶蔓蔓了!我们回去好好过,我把陆氏所有的股份都转给你,我发誓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妻子!”

民政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纷纷侧目。

我退后两步,冷冷地看着他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陆停舟,你现在这副深情的样子,演给谁看?”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温蔓走的时候,你觉得全世界只有我是救赎;现在我走了,你又觉得全世界只有我是真爱。你根本谁都不爱,你爱的只是那个永远在为你牺牲、为你兜底的工具。如果今天温蔓没有回来,你是不是打算瞒着我一辈子,把这种荒唐的代位婚姻当成你掌控一切的筹码?”

陆停舟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你不是爱我,你只是习惯了被我无底线地照顾,你只是无法接受一个向来顺从你的奴隶突然脱离了你的掌控。”

我从包里拿出户口本和身份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陆停舟,拿出你的证件。今天这个婚,离也得离,不离,我就走法院诉讼,把当年的流产病历、录音和你们陆家干的所有丑事全递给法官,让所有人看看你们陆家的嘴脸。”

陆停舟看着我坚决的神情,眼底的光一点一点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

“沈南乔,你一定要这么狠心吗?”

“狠心的人从来不是我。”

我率先走进了民政局的大门。

半个小时后。

两本红色的结婚证被收回,换成了两本暗红色的离婚证。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感觉压在胸口整整五年的大山,终于彻底崩塌消散。

陆停舟拿着那本冰冷的离婚证,站在台阶下,失魂落魄地看着我。

“南乔,你住哪?我送你。”他哑声说道。

“不劳陆先生费心。”

我将离婚证随手放进包里,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

上车前,我回过头,对他说了最后一句话:

“陆停舟,祝你和你的白月光,白头偕老,断子绝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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