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中秋团圆饭上,女儿夹了一块鸡腿,公公脸色一沉。
“赔钱货也配吃?”
下一秒,他三巴掌扇在孩子脸上。
满桌亲戚没人拦,婆婆还说:“小孩子就得打,打了才听话。”
我看着女儿嘴角渗血,脑子嗡的一声。
老公拉住我:“大过节的,别闹。”
我笑了,弯腰抱起女儿。
“走,以后不来爷爷家了。”
公公冷笑着说我敢走就别回来。
我停在门口,拨通了一个电话。
1
中秋那天,我带着朵朵进赵家门时,桌上已经摆了菜。
鸡、鱼、排骨、虾,全放在公公赵德海面前。
孩子够不到,站在椅子边看。
婆婆吴凤兰端着碗出来,先看我手里的礼盒,又看朵朵空着的手。
“又没买月饼?孩子也不教教,进门不知道喊人。”
朵朵小声喊了爷爷奶奶。
没人应。
丈夫赵柏把我拉到一边:“别计较,今天过节。”
我把礼盒放下,没接话。
这几年,每次来这边,我都听这句。
别计较,忍一忍,老人就这样。
坐下后,赵德海先给小叔子的儿子夹了鸡腿。
那孩子把鸡腿咬一口,剩下半块丢回碗里。
朵朵盯着盘子,手伸出去,夹了另一块鸡腿。
筷子还没放稳,赵德海脸沉下来。
“赔钱货也配吃?”
屋里一下没声。
朵朵手抖,鸡腿掉进碗里。
她才六岁,不懂赔钱货是什么,只知道这话冲她来。
我刚要站起来,赵德海已经抬手。
啪。
第一巴掌落在朵朵脸上。
我脑子空了一下。
啪。
第二巴掌。
朵朵哭都没哭出来,整个人往后退。
啪。
第三巴掌落下去,嘴角出了血。
满桌亲戚坐着。
小叔子低头吃菜,弟媳抱着儿子往后挪。
吴凤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小孩子就得打,打了才听话。一个丫头片子,还惯出毛病了。”
赵柏按住我胳膊。
“大过节的,别闹。”
我看着朵朵捂着脸,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那一刻,我突然不想喊,不想吵,也不想求谁讲理。
我把赵柏的手拿开,弯腰抱起朵朵。
“走,以后不来爷爷家了。”
赵德海冷笑。
“你敢走,就别回来。赵家的门,不是你想进就进。”
我抱着孩子走到门口,停下。
赵柏追过来,压着声音:“唐念,你别给我丢人。”
我转身看他。
“丢人的是谁,你心里没数?”
他脸变了。
吴凤兰冲过来挡门:“孩子留下,你自己滚。我们赵家的种,轮不到你带走。”
朵朵听见这句,手死死抓住我衣领。
我单手抱紧她,另一只手拿出手机。
赵德海把酒杯砸在桌上。
“打电话也没用,今天你敢出这个门,以后别想让赵柏接你。”
我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我妈的声音传出来:“念念,到赵家了?”
我看着赵柏。
“妈,朵朵被她爷爷打了三巴掌,嘴出血了。我现在带她走。你和爸来接我。还有,当年你们给我陪嫁的卡,转账记录都找出来。”
赵柏眼皮跳了一下。
吴凤兰立刻抢话:“亲家母,孩子不懂事,老人教两下,哪家没打过孩子?”
我妈声音停了两秒。
“谁打的?”
赵德海坐在主位,抬着下巴:“我打的。一个孙女,还金贵上了?”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摔门的声音。
我妈只说一句:“唐念,抱孩子出来。谁拦你,喊邻居。”
赵柏伸手来抢手机。
我退了一步。
“赵柏,别碰我。”
他咬牙:“你真要闹成这样?”
我把朵朵脸上的血擦掉,声音很平。
“我没闹。你爸打了我女儿,你拦的是我,不是他。今天这桌饭,我记下了。”
门开了。
楼道里有人探头。
我抱着朵朵走出去。
身后,赵德海还在骂:“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电梯门合上前,我听见赵柏低声叫我。
“唐念,你别后悔。”
我低头看朵朵,她把脸埋在我肩上,一句话不说。
我只回了一句。
“后悔的人,不会是我。”
2
我爸妈赶到小区门口时,朵朵已经不哭了。
她越不哭,我心里越沉。
我妈一看孩子脸,手都抖了。
她没骂人,先带我们去附近诊所处理。
医生看了嘴角,又看脸上的印子,问了一句:“家里人打的?”
我点头。
赵柏站在门口,脸绷着。
他一路跟来,没问朵朵疼不疼,只反复说一句:“回去道个歉,爸妈气消了就完了。”
我爸盯着他。
“谁道歉?”
赵柏皱眉:“爸,今天过节,念念抱着孩子就走,让我爸下不来台。”
我爸笑了一声。
“孩子被打出血,你说台面?”
赵柏没说话。
我妈拿出手机,对着诊断单拍照,又拍朵朵脸。
赵柏立刻上前:“妈,你拍这个干什么?家丑不能外扬。”
我妈看他:“你知道这是家丑?”
诊所里安静下来。
朵朵拉我手,小声问:“妈妈,我是不是不能吃鸡腿?”
我心口一紧。
赵柏低头,避开她的眼。
我蹲下去,看着朵朵。
“能吃。你想吃什么都能吃。谁也不能因为你是女孩打你。”
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我妈把她抱过去,给她擦眼泪。
赵柏压着火:“唐念,你非要把孩子教得恨爷爷奶奶?”
我站起来。
“是我教的?还是他们打出来的?”
他烦躁地抓头发:“我爸那人嘴硬手也重,可他没坏心。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算了?”
我看着他。
结婚七年,他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他要的不是公平,是他家的面子。
我问:“今天挨打的是你弟儿子,你也让人算了?”
赵柏脸一僵。
不用回答。
我懂了。
我爸把诊断单叠好,塞进我包里。
“回家。”
赵柏拦住我:“你今晚不回去?”
我抱起朵朵:“不回。”
“那我爸妈那边怎么交代?”
“谁打人,谁交代。”
赵柏看着我,忽然冷笑:“唐念,你别忘了,房子是婚后买的。你带孩子走可以,别想着把家都搬走。”
我妈猛地抬头。
“房子?”
赵柏意识到自己说快了,闭上嘴。
我爸看向我。
我没立刻说话。
那套房,首付是我爸妈给的。
为了赵柏面子,房本写了我们两个名字。
装修、家具、家电,也多半是我娘家出钱。
赵家当时只拿了三万,还说是“意思意思”。
这些年我没提过。
不是忘了,是觉得一家人过日子,算太清没意思。
可今天,赵柏在诊所门口拿房子压我。
我笑了。
“你提醒得正好。”
赵柏脸色沉下来:“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给银行客服打电话,挂失我名下那张家庭卡。
那张卡里有我这几年存的钱,也有我爸妈逢年过节给朵朵的钱。
赵柏知道密码,平时说是“共同用”。
电话接通,我报了信息。
赵柏冲上来:“你疯了?卡里还有家里开销的钱!”
我避开他的手。
“从今天起,我和朵朵的开销,不走你家账。”
他压低声音:“你非要做绝?”
我看着诊所玻璃门里映出的他。
“绝的是三巴掌。”
这时,他手机响了。
吴凤兰打来的。
免提没开,声音却大得传出来。
“柏子,你赶紧回来!你爸气得饭都吃不下。唐念要是不回来磕头认错,你就别认这个媳妇。还有,朵朵不能跟她娘家跑,女孩从小不管,以后没人要!”
我爸往前一步。
赵柏赶紧挂断。
我妈冷声:“赵柏,今晚你回你爸妈那。念念和孩子跟我们走。”
赵柏看着我,忽然换了语气。
“念念,别这样。我明天带爸过来,让他……让他说两句。”
“道歉?”
他沉默。
我懂了。
他说不出口。
我抱着朵朵上车前,赵柏又追上来。
“你要是真走,明天我就把门锁换了。”
我停住。
“换吧。”
他愣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换完,记得把我爸妈付的首付,装修钱,朵朵的存款,一起还。”
他脸白了一下。
车门关上。
我爸发动车。
后视镜里,赵柏站在路边,手机又响。
他接起电话,低头听着,肩膀塌了下去。
我知道,赵家那顿团圆饭,才刚开始反噬。
3
回娘家后,朵朵洗了脸,坐在沙发角落,不肯吃东西。
我妈煮了面,端到她面前。
“姥姥放了鸡蛋,还放了鸡腿肉。”
朵朵看我。
我点头。
她才拿筷子,小口吃。
我爸坐在餐桌边,把当年转账单、装修收据、家具发票全翻出来。
纸一张张摆开,年份从结婚那年排到去年。
我看着那些单子,心里发冷。
原来我不是没有退路。
我只是一直把退路折起来,塞进了抽屉。
晚上十点,赵柏发来消息。
【爸妈气坏了。你明天带朵朵回来吃饭,把今天的事翻篇。】
我没回。
过了五分钟,又来一条。
【我妈说了,只要你回来,她不跟你计较。】
我笑了。
我把手机递给我妈看。
我妈没骂,只问:“你怎么想?”
我看着卧室门。
朵朵睡了,脸上印子还没消。
“我想分开住一段。”
我爸点头:“先把东西拿回来。”
我没说离婚。
不是舍不得赵柏,是我想看清他会站哪边。
第二天早上,赵柏没来。
来的是吴凤兰。
她提着一袋剩菜,进门就把袋子放桌上。
“这是昨晚的鸡,给朵朵带的。孩子也真是,挨两下就跑,弄得全家不安生。”
我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你来干什么?”
吴凤兰坐下,自顾自倒水。
“亲家母,咱们都是过来人。男人家脾气冲,女人就该劝。唐念这次太不像话,抱着孩子走,亲戚都看着呢。”
我走到客厅。
“你是来道歉的?”
吴凤兰脸一拉。
“我给你送菜,还不够?你还要老人给孩子道歉?孩子以后怎么管?”
朵朵从卧室出来,看见她,立刻躲到我身后。
吴凤兰看见孩子脸,先皱眉,不是心疼,是嫌麻烦。
“还没消?你也别往外说。小孩脸嫩,看着重,其实没事。”
我把那袋剩菜推回去。
“拿走。”
她拍桌:“唐念,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来,是给你台阶。”
我妈要说话,我拦住。
“你的台阶,我不下。”
吴凤兰站起来,指着我。
“你以为回娘家就有人撑腰?嫁出去的女儿,天天住娘家,不怕人笑话?赵柏工资交给家里,你和孩子吃谁的喝谁的?”
这句话让我停了两秒。
赵柏工资交给家里?
他每个月跟我说,钱还房贷、还车贷、交水电、给孩子买东西。
可我家的房贷一直从我卡里扣,车也是我婚前买的,水电多数我交。
我看向她。
“他工资交给谁?”
吴凤兰意识到说漏,眼神闪了一下,马上改口。
“我是说,他养家也不容易。”
我往前一步。
“交给你多少?”
她不答,转身去拿袋子。
我挡住门。
“说清楚再走。”
吴凤兰恼了:“儿子孝顺父母,天经地义。你管得着吗?”
我拿出手机,给赵柏打电话,开免提。
接通后,我直接问:“你每个月给你妈多少钱?”
赵柏那边沉默。
吴凤兰冲着手机喊:“柏子,别听她诈你!”
赵柏声音发干:“念念,你先别闹。”
我盯着手机。
“多少钱?”
他叹气:“两千,有时候三千。”
我笑了。
“我们房贷每月六千二,从我卡扣。朵朵幼儿园、饭钱、衣服,全我和我妈出。你每月工资八千,给你妈三千,剩下的钱呢?”
赵柏急了:“我也要应酬,要加油,要人情往来。”
“你爸昨天打朵朵三巴掌,你今天不来道歉。你妈一早来让我别说出去。现在又冒出每月给钱。赵柏,你还有什么没告诉我?”
电话那头没声。
吴凤兰夺门想走,我爸从房间出来,把一叠纸放桌上。
“别急。昨天赵柏说房子的事,我们也想算算。亲家母既然来了,就把账一起听听。”
吴凤兰脸色变了。
“算什么账?小两口过日子,你们老的插手,不嫌难看?”
我爸把第一张转账单推过去。
“首付八十万,我们出的。”
第二张。
“装修二十六万,我们出的。”
第三张。
“家具家电十七万八,我们出的。”
我妈接上:“赵家出了三万,当时还说借的,过年我们给你们红包,又还回去了。”
吴凤兰嘴硬:“写了我儿子的名,那就是夫妻共同的。”
我爸点头。
“所以我们不吵。该怎么算怎么算。可你们打孩子,还让念念磕头认错,这个门,我们不认。”
吴凤兰没料到我爸这么硬,声音低了点。
“我家老赵脾气不好,可他是爷爷。”
我看着她。
“爷爷不是免打孩子的牌子。”
这时,赵柏电话里传来赵德海的吼声。
“让唐念滚回来!不回来就离!我儿子还能找不到女人?带个赔钱货,真把自己当人了!”
屋里安静。
我把免提音量调大。
“赵德海,你再说一遍。”
那边顿了一下,接着更响。
“我说她是赔钱货!你也是!你们唐家没人教,我替你教!”
朵朵在我身后发抖。
我把电话挂断,手心全是汗。
我妈抱住朵朵。
我爸看着我:“念念,现在还等吗?”
我拿起那叠单子,又拿起诊断单。
“不等了。”
我给赵柏发了一条消息。
【下午三点,回家拿我的东西。你在也好,不在也好。门锁换了,我就找开锁师傅,当着邻居面进。】
没到一分钟,他回了。
【你敢。】
我回他。
【你爸敢打我女儿,我就敢把这七年的账,一笔一笔翻出来。】
发完,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这一次,轮到他们怕了。
4
下午三点,我到小区门口。
我爸妈陪着我,朵朵留在邻居阿姨家。
她不想回那套房,我也不想让她再看见赵家人。
电梯到十六楼,门一开,我就看见赵柏站在门口。
他身后还有吴凤兰和赵德海。
赵德海坐在客厅,手里拿着茶杯,脸上没一点歉意。
吴凤兰把门口堵住。
“拿东西可以,孩子留下。房子你别想动,卡你也别想拿。”
我没理她,直接进门。
卧室衣柜被翻过,我的衣服丢在床上,首饰盒开着,里面空了。
我看向赵柏。
“我的金镯子呢?我妈给朵朵的金锁呢?”
赵柏眼神躲了一下。
吴凤兰抢先开口:“放我那儿保管了。你现在脑子热,谁知道会不会拿出去卖。”
我爸脸沉下来。
“拿出来。”
赵德海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唐家人别在我家摆谱。东西进了赵家门,就是赵家的。”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像。
“再说一遍。”
赵德海愣了一下,马上骂:“你录什么?关了!”
我没关。
“金镯子是我妈婚前给我的,金锁是朵朵满月礼。你们现在不还,我就报警。”
吴凤兰脸色变了。
赵柏急忙拉我:“念念,别动不动报警,多难看。”
“打孩子不难看?抢东西不难看?”
赵柏压低声音:“你非要把我爸妈逼成这样?”
我甩开他。
“是他们把我逼醒了。”
我开始收证件、衣服、孩子的出生证明、疫苗本、户口页复印件。
刚拿到抽屉里的文件袋,吴凤兰突然扑过来抢。
“这个不能拿!”
我抓住袋子,她死拽不放。
我爸一步上前:“松手。”
吴凤兰叫起来:“抢东西了!亲家带人抢房了!”
门口邻居已经探头。
我直接把文件袋打开。
里面除了证件,还有一本存折。
是朵朵出生后,我爸妈每年给她存的钱,存折一直放在我这里。
可我翻到最后一页,余额少了五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