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
1
室友用我的照片网恋崩老头。
凌晨一点,她把其中一个花钱最多的男人骗到宿舍门口。
她还把直播镜头推到我脸上,笑着说:“待会儿你开门。他认的是你,真发疯了也先冲你。”
我刚要报警,手机突然弹出一条二十八分钟后的本地快讯。
【城中村904室发生双尸案,两名年轻女租客均死亡,凶手身份不明。】
新闻配图里,室友倒在客厅,我死在离大门不到半米的玄关。
门锁完好,窗户反锁,现场没有暴力闯入痕迹。
门外,男人再次敲门。
室友兴奋地把直播标题改成:
【榜一舔狗千里奔现,被女神当场打脸!】
我一把按住她去开门的手。
下一秒,那个被她骗了半个月的男人发来一张堵在高架上的照片。
【还得半小时才能到。】
我和室友同时僵住。
门外的人轻轻笑了一声。
“不开也行。你妈寄来的那套粉睡衣,今晚怎么没穿?”
我浑身的血瞬间凉透。
那套睡衣,从来没有出过我的卧室。
……
我没开门。
赵欣也终于笑不出来了。
“他怎么知道你睡衣?”
“我还想问你。”
她下意识把手机往身后藏。
我伸手:“给我。”
“凭什么?”
“因为门外的人叫的是我的名字,看的是我的卧室。你要还瞒着,我现在就跟警察说你冒用我身份骗钱。”
她脸沉下来。
大学四年,我太熟悉赵欣这个表情。
她闯祸以后从不先认错,只会先算这件事能不能糊弄过去。
我盯着她。
“到底骗过几个?”
“两三个。”
“说实话。”
“五六个,行了吧!”她烦躁地翻了个白眼,“有些就聊两天,连面都没见,算什么骗?”
我抢过手机往下翻,赵欣不只用我的照片,还给我这个室友编了一整套人设。
她告诉那些男人,我有个控制欲很强、精神不太稳定的室友,嫉妒她有人追。
如果哪天有人拿着她的照片说自己才是许月,千万别信。
相册的隐藏文件夹里,甚至还有我工牌、快递单和身份证边角的照片。
“你居然拍我身份证?”我气得浑身发抖。
赵欣伸手就抢。
“又没拍全!我还能拿你身份证贷款不成?就是证明我不是网图啊!”
我继续往下翻。
聊天里还有一张我公司楼下的照片。
“那这个呢?”
“他总问我白天为什么不回消息,我总得证明自己上班吧。许月,你别上纲上线。网上用网图的人多了去了,我又没拿你身份证贷款。”
“网图的女人不会住在你隔壁房间!”我怒吼。
她把脸一撇。
“你要这么介意,以后我不用了,行了吧?”
我抬头看她。
“所以我现在出去解释,只会更像疯子?”
“我不这么说,他们怎么信?”她反而委屈起来,“去年你工资晚发,我是不是给你垫过两百块房租?你发烧,是不是我下楼给你买的药?我对你不好吗?”
我说:
“那两百第二天就还你了,药钱我也转了。”
“那也是我帮过你!”她梗着脖子,“现在拿你两张照片赚点钱,你至于跟我算这么清?”
我忽然不知道该骂什么。
在她的账本里,一盒退烧药竟然足够买走我的名字、照片,甚至别人相信我说话的资格。
门外再次传来一声很轻的笑,紧接着,“啪”的一声。
什么东西被放在门外。
脚步渐渐远去,我还不敢开门,只打开猫眼摄像头。
走廊空荡荡,门口多了一部手机,屏幕正在播放一个房间。
书桌、床、我没喝完的半杯水,还有我妈寄来的那套粉色睡衣。
镜头从上往下,稳稳对着我的床。
画面里的我,正站在卧室门口,抬头寻找镜头。
赵欣看见以后,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她扑过来就要抢我的手机。
“别看了!”
我猛地回头。
“你早就知道?”
2
我冲进卧室。
烟雾报警器正对床头,外壳边缘有一个针尖大的黑点。
我踩上椅子,一把扯下来。
针孔摄像头掉进掌心。
赵欣站在门口,脸色一下白了。
我没有再问是不是她装的,直接拨打110。
电话响到第三声,我手指竟然停了一瞬。
我妈最爱说:
“能自己解决就自己解决,别总麻烦别人。”
楼上漏水,我拿盆接一夜;
高烧四十度,我自己打车去医院;
赵欣直播吵到凌晨,我说过一次,她甩脸色,我就买耳塞……
可刚才那条未来新闻里,我死在玄关,手指离门锁只剩半米。
我必须求助了。
接警员让我锁好门,附近巡逻车正在赶来。
电话刚挂,赵欣就冲过来。
“偷拍的事你为什么也说?”
我看着她。
“你怕什么?”
“我嫌麻烦!警察一来肯定要查直播、查账号,我这个号怎么办?”
“命都快没了,你还惦记账号?”
“那是我吃饭的家伙!”她急得眼圈都红了,“许月,你能不能别什么都闹这么大?”
我举起摄像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移开眼睛。
“就……以前见过。”
“多久?”
“几个月。”
我手一下攥紧。
“它对着我的床。你知道几个月?”
赵欣被我逼急了,声音也尖起来。
“那又怎么了?又没真拍到你什么!网上那么多女的直播睡觉,不照样活着?”
我盯着她。
她还觉得自己占理。
“你发烧那晚是谁照顾你?我给你买药、倒水、量体温,拍两段日常怎么了?”
“你拍过我发烧?”
“就一小段。”
“发给谁了?”
她不说话。
我抬手就是一巴掌。
她被打得偏过脸,不可置信地瞪我。
“许月,你敢打我?”
“那盒药十九块八,”我声音都在抖,“我第二天转了你二十。我从来不欠你!”
赵欣不再提直播,手忙脚乱扣上防盗链,又搬来椅子抵门。
这是今晚她第一次主动做对一件事。
她喘了两口气,又说:
“等警察来了,你别说我收过他们钱,行不行?”
我什么都没说。
这时,她真正约的那个男人发来消息。
【到九栋楼下了。】
我立刻回复:
【别上来,报警。】
赵欣伸手想抢。
“你别把人吓跑,我还得把钱——”
楼梯间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她的话卡住。
紧接着,那个男人发来一条只有三秒的语音。
“九楼……有人……”
后面只剩剧烈摩擦声。
我的手机竟然同时弹出未来新闻的修正。
【904双尸案出现第三名伤者。警方确认,该伤者并非凶手。】
赵欣死死盯着屏幕。
“那刚才门外那个呢?”
我没回答,心情很沉重。
3
警察赶到前的十分钟,赵欣一直在删聊天记录。
我发现时,她已经删掉两个男人。
我夺过手机。
“你疯了?”
“他们要是都说我骗钱,我以后怎么找工作?”
“你现在还想这些?”
她突然哭了。
“许月,我都吓成这样了,你为什么还只知道骂我?”
赵欣哭起来一直很像受害者。
大学,被她造谣有狐臭的女生搬宿舍时,她也是这么哭,说自己只是嘴快。
警察进门后,我直接把赵欣的手机递过去。
她的脸瞬间沉下来。
楼梯间受伤的男人也被找到,后脑裂了一个口子,手机被踩碎。
医护人员给他止血时,他一直盯着我。
“你才是许月?”
我点头。
他慢慢转向赵欣。
“那她是谁?”
没人说话。
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
“我给你转七千八。你说你爸住院。”
赵欣立刻反驳。
“我爸身体本来就不好!”
“把钱还我。”
她不说话了。
男人闭了闭眼。
“你还说你室友嫉妒你,说她会冒充你。刚才我在楼下看到她回的消息,还以为你们又在整我。”
我心里一沉。
赵欣不只是骗钱。
她已经让别人连真正的求救都不敢相信。
警察让医护人员先把男人送走。
临走前,他补充道:
“刚才有人从楼上下来,穿黑衣服。我以为是住户,刚侧身让路,后脑就挨了一下。”
没有脸。
没有身高。
甚至不能确定男女。
警察随后把904从里到外查了一遍,都没人。
卫生间吊顶有个狭窄的检修口,正面被粗大的排水主管挡住,里面还有一道九十度弯。
一个民警踩上椅子,拿手电往里照了很久。
“前面看不到人,后面太窄,人正常钻不过去。”
他重新扣好盖板。
另一个民警检查门锁,也没有撬动痕迹。
“暂时没发现有人进屋。”
赵欣腿一软,坐进沙发。
“那是不是安全了?”
她又对我说:
“我们今晚能不能先住酒店?你要住好一点的,差价你自己补。”
我没理她,低头看未来的新闻。
多了一行冷冰冰的事实。
【第三名伤者遭袭,与两名死者此前报警内容尚无法建立直接关联。】
一个民警拿起针孔摄像头。
“这个是谁的?”
赵欣抢着说:
“房东以前就有!”
警察把摄像头翻过来,背后贴着一张发黄的小快递标签。
收件人清清楚楚写着赵欣。
她脸上的哭意一下没了。
我忽然觉得,比起门外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眼前这个和我住了四年的女人,也没安全到哪里去。
4
“不是我装的!”赵欣突然开始激动,“别人寄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
民警问:
“不知道是什么,为什么会出现在你室友卧室?”
“我没装!”她咬死不承认。
警方没有继续跟她争,只让我们待在客厅,又把屋里细查一遍。
房东也被叫了过来。
他解释,这栋楼原本是自建房,为了多隔两间出租屋,把卫生间吊顶整体抬高,才留下的检修口。
904这一段最麻烦。
热水器水箱和主排水管正好卡在中间,后面还有一个L形死角。
几年前漏水,维修工拆过与隔壁905之间的水泥隔断,后来只补了一层轻质板。
“正常成年人不好钻。”房东说,“但瘦一点的,侧着身……勉强能过去。”
一个民警再次踩上椅子,把上半身探进去,用手电照,又敲了敲深处的隔板。
最终,他重新扣好检修板,说都没问题。
我第一次真正松了口气。
手机再次震动。
【警方复盘发现,第一次入户检查期间,凶手仍在904室内活动。】
我呼吸一下停住。
“怎么了?”民警问。
我把屏幕递过去。
赵欣凑上来,看完声音都变了。
“什么意思?”
新闻下面又多了一行。
【卫生间地面发现一枚新鲜鞋印,该鞋印覆盖于第一批处警人员带入室内的雨水痕迹之上。】
所有人同时看向卫生间。
刚才检查吊顶的民警第一个走过去,地砖上全是他鞋底带进来的湿印。
手电沿着地面一扫,突然停住,在他的鞋印上面,多了一枚更大的湿鞋印。
印子很新,水正沿着鞋底纹路往外晕。
民警猛地抬头。
卫生间吊顶的检修板,刚才明明已经扣紧。
此刻右边垂下来一角。
黑暗里传来极轻的一声。
“咔。”
手电猛地照进去,依旧没人。
可那根落满灰的主管后面,被蹭出一道新鲜长痕。
房东盯了几秒,脸色骤变。
“里面那层不是承重墙,是后来补的板。隔壁905空了半年。”
警察立刻冲出去封905。
我盯着头顶那个黑洞,后背一层层发凉。
刚才第一次检查时,那个人根本不需要从我们面前逃走。
他只需要缩在手电照不到的拐角后面,等我们相信:屋里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