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终方案敲定后,
我拨通甲方电话催尾款。
晚九点零三分,
接电话的却是他的“小妈”女朋友。
“催什么催?不知道我们家宝宝每晚九点必须睡觉吗?”
“大晚上找有女朋友的男人,你安的什么心?尾款别想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这是正常的商业流程,
她直接挂断,反手就把我微信删了。
三分钟后,
项目大群弹出九十九条消息。
“@所有人 有些乙方真是没点自知之明,大晚上缠着我老公要钱,给谁发骚呢?”
“自己没爸妈管别人没有吗?”
“再敢发一条消息,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我盯着屏幕,气笑了。
都说甲方是爹,
还是第一次见,
甲方是巨婴,女朋友是小妈的。
我没争辩,
只在群里上传了终止合作函与著作权登记证书。
“尾款不到,授权不生效。”
“贵司明早发布会使用的全部视觉方案,均属侵权。”
随后,我撤回源文件,退出群聊。
十秒后,电话疯了一样响起。
这次,轮到他们求我别睡。
1
晚上九点零三分,
我拨通了齐修远的电话。
按照合同约定,
齐氏公司新品上市的整套策划方案已经通过验收。
最后一笔四十万的尾款应该在一周前到账。
为了这套方案,
我带着工作室的成员连熬了三个通宵。
甚至连每个物料的色值都对了几十遍。
电话接通了。
但传出的却是一个尖锐的女声。
“你谁啊?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几点了?”
我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拨错号,礼貌回应:
“你好,我是姜禾。我找齐总谈一下项目尾款的事情,请问他在吗?”
“谈尾款?”
对方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敌意,
“姜禾是吧?我记得你。
齐修远现在没空,他九点准时上床睡觉,这是他的作息习惯。
你一个单身女人,在人家睡觉的点打电话过来,是谈工作还是谈情说爱?
想勾引他,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我眉头微蹙:
“这位女士,我是齐总的乙方合作伙伴。”
“合同约定的付款节点已过,我是按流程催款,请你不要过度解读。”
“解读?你那点骚气隔着屏幕都溢出来了!”
对方拔高了音量,
“以后除了工作时间,你要是敢再给我宝宝打电话,我就让你在这个圈子彻底消失。听懂了吗?”
嘟——
电话被挂断了。
紧接着,我的微信显示被对方删除。
还没等我从这种荒诞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项目对接群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齐修远的女友孟娇,
也就是刚才电话里那个女人,
在群里甩出了几十张聊天记录截图。
那是我和齐修远关于修改方案、核对数据、确认付款节点的正常沟通。
但在她的解读下,全变了味。
“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现在的乙方。打着工作的幌子,深更半夜纠缠甲方负责人。”
孟娇在群里艾特了所有人。
“姜禾,你发这些‘改好了吗’、‘在吗’,不就是想试探我家宝宝的态度吗?普信女能不能离有妇之夫远点?”
“再有下次我就把你发到网上,让大家都看看你是靠什么拿下的项目!”
群里死一般寂静。
齐氏公司的其他职员一个都没敢出声。
我气得双手发抖,翻看着那些被她断章取义的截图。
我发:
“齐总,合同流程到哪一步了?”
被她标注成“变相索要关注”。
我发:
“方案已发送,请查收。”
被她批注为“深夜诱导男方回信”。
想起孟娇刚进群时,
自封为齐修远的“私人生活经纪人”。
我还以为是哪家经纪公司的专业团队。
没想到她所谓的管理,
就是监控男友几点回消息、和几个异性说话。
把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当成需要喂饭哄睡的“宝宝”。
我尝试在群里解释:
“孟小姐,请自重。所有沟通记录都有备份,我只是在履行合同义务,请齐总尽快处理欠款。”
孟娇秒回:
“欠款?你这种垃圾方案也好意思要钱?
我家宝宝说了,你这种女人就是想借着钱的名义跟他没完没了。
他心软不好意思拒绝你,但我没那么好说话。
这钱,我们一分都不会给,你以后也别想在广告圈混了。”
齐修远始终没有出现。
甚至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发。
但我知道他在看。
因为五分钟前,他还给另一条朋友圈点了赞。
工作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周子昂脸色煞白地冲进来:
“齐氏那边的现场布置图也出来了,他们正在连夜撤换我们的水印,准备直接在明天的发布会上用。”
我盯着屏幕,指尖有些发凉。
没有说话,将所有群聊记录保全,存入云端。
2
“姜姐,现在我们怎么办?”
周子昂一边盯着服务器续费的欠费提醒,一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是想问这笔钱还能不能追回来。
工作室的账上只剩不到五千块了。
跟着我的这几个兄弟都指望这笔尾款交房租。
四十万,对齐氏集团来说不过是几场应酬的开销。
对我来说,却是工作室的命。
第二天,
我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火,
带上合同、验收单和那份尚未交付最终授权的方案,
直接去了齐修远的公司。
齐修远正坐在他的办公室里,一身名牌西装,正悠闲地品着咖啡。
见我进来,他连身都没起,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禾禾,坐吧。我就知道你今天会来。”
他笑得温和,却让我感到一阵恶心。
“昨晚的事,我得替娇娇道个歉。
她从小被宠坏了,心思单纯,又太在意我。
看到你这么优秀的女性出现在我身边,她难免会有危机感。
女孩子嘛,缺乏安全感的时候是会胡闹一点的。”
我没坐,直接将合同和验收单拍在桌上:
“齐总,私人感情不需要在这里报备。
新品方案你们已经签收了,按照合同,尾款四十万应该在一周前到账。
我今天来,是拿钱的。”
齐修远放下杯子,慢条斯理地开口:
“钱,公司肯定是有预算的。
但你看,娇娇因为你昨晚的电话,到现在还在家哭呢。
于情于理,你是不是该给她个交代?
这样吧,为了平复她的情绪,方案的价格我们重谈。
八万,只要你点头,我马上让财务走账。”
“四十万变八万?”
我被气笑了。
“齐修远,你当这是菜市场买菜?
方案已经过审,合同白纸黑字。
我明确告知你,尾款未清,商业授权就不生效。
如果你明天敢在发布会上使用任何一点内容,那就是侵权。”
齐修远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阴沉起来:
“姜禾,别给脸不要脸。
小工作室生存不易,为了这几件物料,你真打算跟我们这种体量的公司打官司?
我有专业的法务团队,拖也能拖死你。
而且,明天新品发布会就要开了,所有物料都已经下发各地。
你觉得,你现在喊停,来得及吗?”
他胜券在握地向后一靠,嘴角带着轻蔑:
“你要么拿钱滚蛋,要么,就等着你那点心血烂在手里,一分钱也拿不到。”
我盯着他那张虚伪的脸,
一言不发地收起文件,准备转身离开。
这种人,不配我再多费唇舌。
就在我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撞开了。
孟娇踩着恨天高冲了进来。
她满面怒容,在看到我的那一刻,眼神里的嫉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个贱人会送上门来勾引我宝宝!”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孟娇已经冲到我面前,
狠狠一个耳光抽在了我的脸上。
“啪”的一声巨响。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就这么饥渴!”
3
我的半边脸瞬间麻木,
耳鸣声嗡嗡作响。
孟娇已经抢过我怀里的方案样册,疯狂地撕扯起来。
精装的纸张在空中飞舞,像极了碎掉的尊严。
“一文不值的垃圾!这种东西也配管我宝宝要四十万?”
孟娇把纸屑往我脸上砸,指尖戳着我的鼻尖。
“你给我听好了,姜禾,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以后永远不准单独联系我宝宝,否则我非撕烂你这张狐狸精的脸不可!”
齐修远不仅没拦着,反而伸手揽住孟娇的腰,一脸宠溺:
“娇娇别气坏了身体。
禾禾,你也看到了,她这是太爱我,在保护我们的感情。
只要你乖乖道个歉,接受那八万块‘辛苦费’,
这事儿就算翻篇,如何?”
我盯着他那张写满“施舍”的脸,舌尖抵了抵发麻的后槽牙。
“齐总,我再确认最后一遍。”
我面无表情地调转手机屏幕,
云端同步录音界面正平稳地跳动着波纹。
“你们公司确定拒付合同尾款,并且打算在未获授权的情况下,在明天的发布会上使用这套方案,是吗?”
齐修远嗤笑一声,眼里满是自负:
“是又怎么样?法律是给有钱人玩的。
你那个破工作室连个法务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斗?
在这个圈子里,资本就是规矩,版权算个屁。”
“还有你。”
我转头看向孟娇。
“你确定要用网络暴力和名誉威胁,逼迫我接受这种不对等的商业霸凌?”
“威胁你怎么了?我还要发视频让全网看看你勾引甲方的贱样!”
孟娇得意地仰着下巴。
我点了点头。
证据链,完美闭环。
我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咖啡,对着齐修远的脸猛地泼了过去。
剩下的半杯,全扣在了孟娇那件昂贵的粗呢外套上。
“做你们的春秋大梦去吧。”
在两声凄厉的尖叫中,
我弯腰捡起一块被撕碎的样册封面,冷冷掠过他们。
“这杯水,是替那些被你们欺压过的乙方泼的。”
“至于剩下的账,我们法庭见。”
走出齐氏大楼,阳光晃得我眼晕。
我先去医院开了验伤证明,随后回到了工作室。
周子昂他们正围在欠费的服务器前发愁。
见我红肿着半边脸回来,
几个人全站了起来,眼睛瞬间红了。
“姜姐,他们打你了?”
周子昂攥紧拳头,作势要往外冲。
我拉住他,把刚才那场荒诞的对话和证据一五一十地摊开在桌面上。
“兄弟们,这笔钱短时间内拿不到,项目可能也要黄了。”
我环视着这几个跟着我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年轻人。
“如果现在认输,每人还能分到两万块散伙费。”
“如果跟我赌,我们可能得连夜重做一套完全不同的方案,去敲另一扇门。”
“妈的,不认输!”
周子昂第一个表态。
“用尊严换来的钱,拿去交房租我都嫌脏!”
“对!跟他们干到底!”
我鼻头一酸,强撑着冷静开口:
“好。其实我私下接触过陆氏集团的CEO陆慎行,他手上有一个案子专门为初创团队开放。”
“跟我们为齐氏集团做的这个有相似之处。”
“虽然机会渺茫,但现在,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我敲了敲桌面,眼神凌厉:
“大家听好,齐明远那边,我在他的方案里加了点东西,暂时不用管。”
“今夜,请你们所有人都拿出真正的创意。”
“跟我再拼一次!”
4
次日早。
我和周子昂出现在陆氏集团的顶层休息室。
陆慎行这个男人,比传闻中更冷静,也更危险。
我没谈情怀,直接把剥离了齐氏所有商业信息的全新方案推了过去。
“这是独立版权登记证,这是完整的原始创意交付日志。”
“还有,这是齐修远亲口承认拒付尾款并威胁我的录音。”
我直视他的眼睛,声音平稳。
“陆总,这套方案的市场价值,您比我更清楚。”
陆慎行翻看文件的速度很快。
当他看到我预埋在给齐修远那份草稿里的“版权陷阱”时,
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
“姜小姐,你这种反击手段,在圈子里很容易被贴上‘疯子’的标签。”
他抬头看我,眼神里透着审视。
“规则是用来保护专业人士的,不是给强盗开绿灯的。”
我面无表情地回应。
“我能给陆氏带来的不止是这套方案,还有一整套防范此类恶意违约的体系。”
“陆总,您要的是唯唯诺诺的乙方,还是能帮您开疆拓土的战友?”
他合上文件夹,言简意赅:
“你的工作室,陆氏投了。首笔投资金和新项目合同,五分钟后发到你邮箱。”
签完意向书走出私人会所时,
走廊尽头撞见了一对熟人。
齐修远正揽着孟娇的腰,
两人笑得花枝乱颤,
显然是在提前庆祝即将开始的新品发布会。
孟娇看到我,原本得意的脸瞬间拉长。
她松开齐修远,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到我面前,语气极尽刻薄:
“哟,这不是那个深夜勾引甲方的普信女吗?怎么,跑这儿来拉皮条了?”
齐修远依旧是那副自命不凡的模样,施舍般开口:
“禾禾,何必呢?
听哥一句话,只要你现在带着你那个小跟班跪下给娇娇道个歉,
承认是你见钱眼开、骚扰在先。
那八万块钱,我马上打给你,怎么样?”
周子昂气得想冲上去,被我一掌拦住。
我看着齐修远,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齐总,与其在这儿教我做人,不如回去再检查一遍你准备上线的那些文件。”
“呸!你少在那儿装神弄鬼!”
孟娇在我身后尖叫。
“等我把视频发出去,看谁还敢用你们这种烂团队!”
两个小时后,热搜爆了。
孟娇果然把掐头去尾录下的视频发了上去。
画面里,
我深夜出入私人会所,
被剪辑成了“乙方女老板因勾引甲方不成,反向威胁索要高额封口费”。
工作室的电话被打爆了。
全是不明真相的网友发来的辱骂和恐吓。
周子昂急得满头大汗:
“姜姐,舆论太乱了,我们要不要公开录音澄清?”
“不用。”
我盯着陆氏财务发来的五百万到账通知,眼神冰冷。
“这种热度,正好给齐修远送葬。”
下午两点,齐氏集团新品发布会全网直播。
齐修远在聚光灯下意气风发地展示着“他的”核心创意。
那枚我专门在草稿里标注了“风险元素、严禁商用”的红色警告图形,
正明晃晃地印在背景墙和产品包装上。
他为了贪功和省那点修改费,
竟然大摇大摆地将“毒药”当成了勋章。
直播间的人气攀升到顶峰的一瞬间,
画面外突然传来巨大的骚乱声。
十几个佩戴维拉集团徽章的律师,
在警方的陪同下,直接闯入了发布会现场。
我的手机紧接着剧烈震动起来。
齐修远的电话像夺命连环扣一样砸进我的屏幕。
我按下了接听键。
“姜禾!你这个疯子!你到底在文件里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