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世,男友资助的贫困生主动提出给我捐献骨髓,配型完全相合。
我爸妈直接认她作干女儿,把公司股份也分了一半给她。
可男友总说她身体不适,一次次延后手术日期。
第七次延迟那天,我已经完成了清髓,躺在医院等死。
直到我死前,男友才牵着她出现在我面前。
“窈窈,小语愿意捐献是她善良,不愿意是她的权利。”
“你不能因为自己命不好,就自私地要求小语牺牲身体来救你。”
“你放心,你走后我会跟小语结婚,一起替你照顾伯父伯母。”
再睁眼,我又回到了季语第一次说要捐骨髓那天。
男友牵着她的手,笑得开心:
“窈窈你有救了!小语愿意给你捐骨髓,而且配型完全合适!”
下一秒,我却直接拿起手机报警。
“您好,有人意图以骨髓捐献为名,对我实施蓄意谋杀和诈骗。”
……
季语和男友顾城皆是一愣。
顾城先反应过来,一把夺过我的电话。
“警官不好意思,女朋友跟我闹了些矛盾,在说气话。”
季语跟着打圆场,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
“姐姐,你突然报警干什么……”
“我也是好心来帮你,你不愿意,我走就是了。”
爸妈忙完从门外走了进来。
我不想他们担心,配合着挂了电话。
“窈窈,怎么了,怎么还惊动警察了?”
我妈皱着眉,目光在顾城和季语身上转了一圈。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顾城先一步挡在我面前,笑得温柔:
“没事阿姨,窈窈闹着玩的,她最近心情不好,脾气大。”
季语跟着接话,声音软糯又带着点委屈。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季语。”
“城哥哥查出来,我跟姐姐的骨髓配型十个点位完全相合!”
“我本来想着能救姐姐了,就迫不及待地直接跟来了。”
“可窈窈姐一句话没说,突然就报警,说我们要害她。”
她眼眶一红,眼泪说掉就掉:
“我也是一片好心,姐姐可能哪里误会我了。”
我妈的眼睛“唰”地亮了,抓住季语的手。
“真的?十点全合?”
我爸也激动得声音发颤: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顾城笑着把我揽进怀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揉了揉我的脑袋。
“阿姨,你们也别多想。窈窈估计就是吃醋了。”
“小语是我资助的一个贫困生,今天也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窈窈,别闹了。”
他低头看我,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配型这么合适的人,错过了可就再难找了。”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气息。
那一瞬间,我几乎真的以为,前世那些事不过是一场梦。
他和我,青梅竹马,人人艳羡的一对。
从校服到白大褂,他都牵着我的手,说好了等我病好就结婚。
多好啊。
可下一秒,清髓后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疼,又涌了上来。
七次。
整整七次,他把我的希望一次次捧起来,又一次次摔碎。
直到我躺在冰冷的病房里等死,他还是在劝我应该善解人意。
我不可能再做梦了。
爸妈已经在沙发上拉着季语坐下了,一口一个“好孩子”,
我听见我妈说:
“能找到季语这样配型合适又善良的孩子,真是菩萨保佑。”
“我们窈窈终于有救了。”
没有人问过我的意思。
他们眼里,只有那根随时可能消失的救命稻草。
我轻轻挣脱了顾城的手,谁也没惊动,转身去了卫生间。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我背靠着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一世,我爸妈不会信我,因为他们太想要这份希望了。
顾城也不会信我,因为他心里装着的,从来就不是我。
我不能再把命,押在一个随时会变卦的不定时炸弹身上,
更不能押在一个随时会变心的竹马身上。
这一世,我的命,我要自己握在手里。
我拨出一个电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陌生。
“帮我个忙。”第二天,我和季语的对话被断章取义地传到了网上。
她主动捐骨髓反被报警,评论区一边倒地夸她骂我。
“素不相识还愿意捐骨髓,这是哪来的仙女宝宝啊!”
“人美心善还被人反咬一口,我哭了。”
“配型十个点全合!这是老天爷派来救她的,她居然报警?”
“这种不识好歹的人还值得救?救了也是浪费社会资源!”
“她这是嫉妒人家年轻漂亮吧?怕男友被抢走,就拿命作!”
“希望妹妹别捐了,让这种白眼狼自生自灭!”
我看着屏幕,胃里一阵翻涌。
上辈子我听了网友的话,更对季语感恩戴德。
可结果呢?
换来的是一次次“身体不适”,和最后等死的绝望。
下午,温家的亲戚来了,公司几个老股东也来了。
他们围在病床边,没有一个人问我身体怎么样。
开口就是一句:
“窈窈,你也太不懂事了!”
“季语那么好的孩子,你报警干什么?你让外人怎么看温家?”
“传出去,我们温氏的脸往哪儿搁?”
我爸妈坐在一旁,脸色难看。
过了半天,我爸才叹口气:
“窈窈,我们想先认季语做干女儿,给她个名分。”
“这孩子没背景,受着委屈还愿意救你。”
“咱温家得给足她安全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
我斩钉截铁地拒绝,却只换来爸妈失望的眼神。
“窈窈,你也大了,不应该拿生命开玩笑。”
夜里,病房安静下来。
顾城来了。
他替我把被角掖好,轻轻抚摸我的脸。
“窈窈,还生气呢?”
“我该拿你怎办才好?我总是想让你活着的。”
我鼻子一酸。
那一瞬间,我几乎想坦白地问他——
顾城,上辈子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死?
可我还没问出口。
他下一句话又把我冻回冰窖里。
“明天发声明给小语道个歉。”
“就说你是病情影响情绪,一时冲动。”
他揉着我的头发,语气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窈窈,你信我。我会让小语救你。”
“但她也是个很好的女孩子,更是你恩人,我也得顾及她。”
我盯着天花板,没说话。
现在承诺动听的人是他。
前世见死不救的人也是他。
第二天,我让人去查骨髓库。
结果出来,我的血都凉了。
我爸妈已经停掉了海外骨髓库的加急检索。
理由是——
“万一被季语知道了,以为我们不信她,多伤人啊。”
顾城那边,也用人脉压下了第二套配型方案。
他亲口对医生说:
“窈窈有合适的配型了,其他的,先放一放。”
所以,我的命,现在只能等季语一个人。
而就在这时,手术日期第一次推延了。
季语捂着心口,脸色苍白,眼泪汪汪地对我爸妈说:
“叔叔阿姨,我最近……有点贫血。”
“我真的很想救姐姐,可医生说我身体太弱了,现在没法采集。”
“等我调养好,一定第一时间……”
我爸妈急得不行,非但没怪她,反而转头就办了认亲宴。
宴席上,季语成了温家的干女儿,住进了温家。
她穿着我妈给她买的礼服,全程挽着顾城。
像一对婚礼上幸福的新人。
而我蜷在病床上看直播,手机里躺着顾城的消息。
“窈窈,小语这也是为了能更好地给你捐献骨髓。”
“她那么善良,以后更是你妹妹,你可不能再欺负她!”
“她的善良纯粹到需要我家先付定金?”顾城后来又发来好几条消息。
“窈窈,小语现在也是你妹妹,一家人,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我们都是在为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一条都没回。
到了傍晚,我开始不舒服。
一阵接一阵的恶心,浑身像泡在冰水里。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重重推开。
我爸妈和顾城一起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眼睛红肿的季语。
顾城把手机怼到我眼前。
界面上,正是我上午发的那句话。
“温窈,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爸沉着脸:
“你知不知道,小语哭了整整一下午?”
“她掏心掏肺想救你,你却总用恶毒的话语中伤她!”
我靠在床头,后背全是冷汗。
“她哭了一下午。”我扯了扯嘴角,
“那我呢?我躺在这儿等死,有谁问过我一句?”
我妈眼圈一红,话却冷得像刀:
“窈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了?”
“小语是你的救命恩人!没有她,你早没了!”
“恩将仇报到你这种地步,我们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季语适时地抽泣一声,躲到顾城身后,声音细得像蚊子:
“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真的只是想救你啊!”
“你要是不愿意看到我,我、我走就是了。”
不喜欢她?
我盯着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忽然就笑了。
上辈子,我可喜欢她了,甚至把顾城让去照顾她。
可她最后一次延迟日期竟然等到我完成清髓后。
若在清髓前,我还有找其他配型的机会。
可放在清髓完成后,我最多就只能活七天。
躺在病床上看自己生命流逝的绝望感再次袭来。
我抬手就想按铃。
顾城却先我一步按住了我的手。
“从今天起,止疼药先停了。”
他看着我,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你不是喜欢报警、喜欢折腾吗?”
“平时是我们太惯着你了!”
“反正也快手术了,这几天你就自己忍着吧。”
“不让你疼一疼长长记性,你总是看不到小语的好!”
我的心锥着疼起来。
白血病患者的免疫系统本来就脆弱。
再不加抑制疼痛,感染风险会直线升高。
之前我稍微有点不对,他就赶紧叫医生问需不需止痛。
现在我都疼得像从水里捞起来,
他竟然为了季语直接停了我的止痛。
我扭头看向爸妈,他们对视一眼,犹豫了一瞬。
季语捂着嘴又开始哭,眼泪哗哗往下流。
“都是我不好,老惹姐姐生气,我就不该出现。”
“我这就走,不影响姐姐心情了,你们别为了我吵。”
我妈立刻软了心,咬了咬牙。
“小语你没错!顾城说得对!是该让她长长记性!”
说完他们头也不回地挽着季语走了。
傍晚,查房医生也听说了网上的事。
他进来时,白眼快翻到天上去。
量体温的动作粗鲁,话也说得难听:
“有的人啊,命都快没了,还作天作地!”
“我看就是活该得这个病!还没遭够罪!”
走出病房门,他和护士的议论声还飘进来:
“就是她!人家好心捐骨髓,她还报警骂人家要谋财害命!”
“啧,有被害妄想症吧?要我说干脆别救!”我攥紧了被角,指甲陷进掌心。
就在这时,医院通知我可以进入移植前评估了。
下一秒,顾城沉着脸走进来。
“不行。小语突然发烧了,采集要延期。”
我浑身冰凉。
果然又是这样。
上辈子,顾城也是说她“发烧”“贫血”“情绪不好”,
一次,两次……七次延迟。
直到我死在病床上。
顾城转头看向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都怪你今天甩脸色!小语都伤心生病了!”
“她那么善良的人,怎么受得了你的恶意揣测?”
“你最近真是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简直让我厌恶!”
他抽出一张纸,拍在我面前。
“签了。自愿等待说明。”
“等小语身体好了,自然给你安排手术。”
“我不签。”
他看了我一眼,直接动手抢我的病历和证件。
我被甩在地上。
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把我抱起来放在床上。
“窈窈,你乖一点,别再闹了。大家都在为你好。”
语气温柔得像季语还没出现时那样。
可前世他也用这种语气跟我说着我死后的安排。
他走后,我反锁门拨出了那个号码。
“刚沟通完。后天安排转院,直接手术。”
“好。”
挂了电话,我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
结果第二天,季语竟然说她身体好了,可以准备手术。
计划今天完成术前评估,明天就进行清髓。
一旦清髓,我的生命就开始进入倒计时。
可爸妈和顾城丝毫不担心,也完全没跟我商量的意思。
下午护工护士鱼贯而入,推着我的病床就要往移植仓走。
“我不去!”我死死扒住床沿,
顾城笑得温和,手下的力气却没松:
“窈窈,小语都为你准备好采集了!别任性!”
季语站在门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姐姐,我连动员针都打了,你现在说不做……”
“我不做。”
我爸脸一沉,“由不得你!”
几个护工上来按我,我挣扎着,输液架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季语迅速地躲到顾城身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姐姐,我牺牲身体救你,你为什么非要这样糟蹋我的一片心?”
“你就算讨厌我,也不能不要自己的命啊!”
我妈心疼地一把搂住她,转头剜我一眼。
“温窈,小语为你遭了多少罪!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小语别怕。”我爸开口,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慈爱,
“你安心进手术室,叔叔会把公司50%的股份转到你名下。”
“你救窈窈,就是温家的大恩人,温家绝不亏待你。”
季语眼睛都亮了,嘴上却还推辞。
“叔叔,我不要……我是想救姐姐,但不是为了这些。”
我妈含泪握住她的手。
“好孩子,这是你应得的。你是我们家的福星。”
我听着,胃里翻江倒海。
护工按住我的手脚。
顾城冷冷丢下三个字。
“绑起来。”
约束带一圈圈缠上我的手腕脚腕,勒得生疼。
手机从被角滑出来,我趁乱拨出了那个号码。
下一秒就被顾城一把夺过。
“温窈,你宁愿信外人不信我们?”
他狠狠掐断通话,把手机摔进垃圾桶。
“你以为今天他能怎么样?”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
“一旦清髓,我最多活七天!”
“她要是反悔不捐,我就只能躺在那儿等死!”
“这个问题你们想过吗!”
季语“哇”地哭出声,像受了天大的冤枉。
“我怎么会不捐!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我针都打了!人也站在这里了!我的真心还要怎么证明?”
我爸拍案而起,指着我鼻子骂:
“混账!蛇蝎心肠!净会恶意揣测别人!”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女儿!”
顾城松开我,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温窈,我有时候真是后悔,当初怎么就看上你这种女人。”
我妈别过脸,抱着季语安慰她。
我忽然就笑了。
笑得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上辈子,他们做的事,比现在狠上十倍百倍。
可那些话,句句都披着温柔的皮。
如今皮没了,露出来最真实的东西。
我推向移植仓前看了眼时间,心里反而平静下来。
“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跟我们闹!”
我在心里默数。
321.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
“谁准许你们,不顾病人意愿,擅自进行清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