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国庆行程定不下来,男友沈砚川拉了个三人群。
“掷骰子吧,谁大听谁的,最公平。”
闺蜜苏妍掷出六点,想去厦门。
我掷出一点,想去大理。
大理不是我随口挑的。
那是我妈生前最想去、却没来得及去的地方。
今年是她去世第五年,我答应过要替她去看看洱海。
沈砚川也知道。
三个月前,他还握着我的手说,今年国庆一定陪我去。
“愿赌服输。”
沈砚川发了个摸头的表情。
这是我今年第二十七次掷出最小点数。
上周团建选餐厅,上上周看电影,我都输了。
直到昨天,我用沈砚川的平板查攻略,发现他的微信没退出。
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挂在最上面。
【骰子插件发你了,想要几点就能出几点。】
【谢了,清清太较真,不这样搞不定她。】
我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很久,把平板放回原处。
原来他明知道大理对我意味着什么。
原来我输的不是运气。
是他的偏爱。
我退出三个人的群,订了一张去大理的机票。
十月一日早上七点。
一个人,直飞。
……
沈砚川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看了我一眼。
“攻略做好了吗?苏妍刚又发了几家网红餐厅,你加进行程里。”
“不用做了。”我看着他,语气平静。
“不用做了是什么意思?”沈砚川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想休息。”我转身走向衣柜,开始翻找衣服。
沈砚川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我的腰。
“累了就休息,攻略我让苏妍自己做。”
他把下巴搁在我的肩膀上。
“别生气了,明天我下班去商场,给你买你一直想要的那套护肤品当补偿,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打一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以为只要施舍一点小恩小惠,我就会像以前一样,乖乖咽下所有的委屈。
“不用了。”我轻轻挣脱他的怀抱。
第二天傍晚,沈砚川提着几个大购物袋回了家。
他把袋子放在沙发上,献宝似的招呼我过去。
“清清,快来看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我走过去,看到袋子里装满了防晒霜、沙滩帽,还有几条色彩鲜艳的沙滩裙。
全是去海边才用得上的东西。
“苏妍说这个牌子的防晒霜好用,我顺便给你也带了一套。”
沈砚川一边说,一边把一条红色的沙滩裙拿出来在我身上比划。
“这条裙子拍照肯定好看,到时候我给你们多拍几张。”
我看着那条裙子的吊牌。
S码。
我身高一米六八,平时一直穿M码。
而苏妍娇小,穿的是S码。
“尺码买小了。”我淡淡地说。
沈砚川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吊牌,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最近不是瘦了吗?这裙子有弹性,挤挤也能穿。”
“再说了,苏妍也是S码,你要是实在穿不下,就给她穿,我再给你买新的。”
他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补偿。
买着苏妍喜欢的牌子,挑着苏妍的尺码,然后美其名曰是买给我的。
手机屏幕亮了,是苏妍发来的语音。
我没有点开,沈砚川却已经拿起了他的手机。
语音外放,苏妍娇声音在客厅里响起。
“砚川哥,去厦门好期待呀,这次委屈清清陪我啦,你要好好补偿她哦。”
沈砚川按下语音键,语气温柔。
“她能理解的,你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就行。”
发完语音,他转头看向我。
“清清,你看苏妍多懂事,还知道心疼你。”
我看着他,觉得眼前这个相恋了七年的男人,陌生得可怕。
我没有说话,默默转身走进卧室。
我拿出一个独立的小背包,把去大理需要的厚外套、冲锋衣,还有一双舒适的平底鞋,一件件装进去。
沈砚川跟进来,看着我收拾东西,有些纳闷。
“去厦门带这么厚的衣服干嘛?那边现在还热着呢。”
“我怕冷。”我头也不抬地回答。
“随你吧,反正到时候嫌重别让我帮你背。”
他耸了耸肩,转身去收拾他那个28寸的大行李箱。
行李箱里,装满了他为苏妍准备的零食、急救药和各种海边用品。
我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他把那个装满沙滩用品的大行李箱拉好拉链。
当晚,我打开共同旅行基金账户,关掉了自动转入。第二天晚上,沈砚川带我去参加一场行业酒会。
车开到门口时,苏妍从路边跑过来。
“砚川,我能跟你们一起进去吗?我本来想在附近等,一个人待着也没什么意思。”
她话没说完,沈砚川已经解开车门锁。
“上来吧,正好让你见见世面。”
我坐在副驾驶,安全带勒得胸口发紧。
“她也去?”
沈砚川侧过脸。
“都到门口了,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在外面等。”
苏妍从后座探过来。
“如果不方便,我就不去了。我只是听说陆经理也在,想问问他们公司还招不招人。”
她最近失业,正在四处投简历。
沈砚川已经答应替她引荐。
我还没开口,他便替我回答:
“没什么不方便,清清最懂事了。”
那句“懂事”,听得我胸口发紧。
“我想先去见陆经理。”
我刚迈出一步,苏妍忽然拉住沈砚川的袖口。
“那位是不是很难接近?我有点紧张,你能不能陪我先过去?”
沈砚川看了看她,又看向我。
“清清,你自己过去可以吗?”
“可以。”
他说了声“等我一下”,便带着苏妍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
陆经理身边很快围了更多人。
沈砚川却在不远处教苏妍递名片,教她怎么称呼别人,怎么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聊。
那些技巧,当初也是他教我的。
第一次参加酒会时,他握着我的手说:
“别怕,我会把你送到你想去的地方。”
现在,他把我留在原地,带苏妍走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沈砚川终于回来。
“怎么还站在这里?我不是让你进去坐吗?”
“陆经理那边,我还没说上话。”
“晚点再说,酒会还有很久。”
这时,陆经理的助理走了过来。
“沈先生,陆经理十分钟后要走。他答应再听一个项目介绍,您这边确定好由谁进去了吗?”
我愣了一下。
“只能一个人?”
助理点头。
“后面的行程很赶,只能再留十五分钟。”
我为了这十五分钟,准备了整整两个月,放弃了其他公司的offer。
苏妍看了一眼陆经理的方向。
“要不让清清先去吧。她准备了这么久,我只是想问问工作的事。”
我刚要开口,沈砚川却掏出手机,打开骰子软件。
“你们两个都想见,那就按老规矩。谁点数大,谁去。”
我盯着他。
“这是我提前约好的见面。”
“可陆经理只肯见一个。苏妍最近也确实需要这份工作。”
“所以你要把我的机会让给她?”
“我没有让给谁。掷骰子最公平。”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
那个插件藏在普通计算器后面,和我在他平板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不掷。”
沈砚川皱起眉。
“清清,别在这里闹。”
“这不是游戏。”
“你是不是非要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
他说完,直接替我点了一下。
骰子滚动几圈,停在一点。
苏妍是六点。
像过去二十七次一样,没有任何意外。
沈砚川收起手机。
“结果出来了,苏妍去。”
我看着他。
“你确定?”
他听见了,却避开我的眼睛。
“大家定好的规矩,别临时反悔。”
“我根本没有同意。”苏妍连忙摆手。
“算了,还是让清清去吧。”
“行了。”
沈砚川打断她。
“规矩不能总改。她也不能每次没拿到想要的结果就任性。”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我什么时候任性了?”
“清清,别在这里闹。”
“你明知道这次见面对我有多重要。”
“以后还有机会。”
陆经理的助理看了一眼时间。
“沈先生,不能再等了。”
沈砚川没有再问我,直接带着苏妍走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面前关上。
十几分钟后,苏妍出来了。
陆经理已经从另一侧通道离开。
沈砚川从服务台拿来一杯温牛奶,递给我。
“你胃不好,先喝一点,别空腹喝酒。”
我接过杯子。
他记得我的胃,却忘了我为什么来这里。
“你还是在乎我的,对吗?”
沈砚川愣了一下。
“我当然在乎你。”
“那你为什么把我的机会给她?”
“只是一次见面。你已经认识不少人了,苏妍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她需要,所以我就该让?”
“你条件比她好,给她一次机会怎么了?”
我把牛奶放到旁边的桌上。
“沈砚川,你刚才说公平。”
“对。”
“如果结果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也算公平吗?”
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
我没有当场拆穿他。
因为我忽然明白,就算我拿出聊天记录,他也只会说自己是为了大家好。
我打开手机,找到下午加过的外派联系人。
对方发来的消息还停在那里:
【大理分公司近期有空缺,假期后可以报到。如果你愿意,我先替你留名额。】
我回了一个字:
【好。】
发送之后,我把沈砚川的名字从紧急联系人里删掉。
国庆前两天,沈砚川开始整理行李。
他把防晒霜、晕车药、薄外套和驱蚊贴一样样放进箱子里。
“厦门太阳大,苏妍皮肤容易过敏,这几样我都准备好了。你别忘了提醒她晚上涂药。”
我正在整理证件,听见这句话,手停在半空。
“她的药,你比她记得还清楚。”
沈砚川低头扣上行李箱。
“她最近状态不好,又是第一次去厦门,我顺手准备了。”
“她不是自己订了房间吗?”
“她说一个人住害怕。我把原来的房间退了,换成两室套房,大家住一起也方便。”
我抬头看他。
“这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旅行吗?”
他动作顿了顿。
“临时多一个人而已。大家一起也热闹。”
他说着打开柜子,拿出我最喜欢的茶点。
“我还买了你爱吃的,放在车上,路上给你。”
我看向他脚边的箱子。
里面没有我的无糖饮料和护腕,却放着两包苏妍爱吃的水果软糖。
晚上,沈砚川忽然说:“这次从厦门回来,我们就把婚期定下来。”
“那大理呢?”
“下次去。”
“我想要的,什么时候才算数?”
他脸上的温和一点点消失。
“清清,你非要在吃饭时说这些吗?”
“是你先提婚期的。”
“我只是说回来再商量,又没说不结。”
“可你连国庆去哪儿都不愿意尊重我。”
“旅行而已,结婚才是大事。”
他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
“别闹了,喝汤。”
那碗汤冒着热气,我却尝不出味道。
饭后,沈砚川接到公司电话,要回去取一份文件。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门口的行李箱。
“你别再折腾了,早点睡。我拿完文件就回来。”
门关上后,我打开衣柜,把证件、存折和几件换洗衣服装进一只旧箱子。
我动作很慢。
既怕他突然推门回来,也怕他根本不会发现我在收拾东西。
床头摆着我们在海边拍的合照。
照片里,他搭着我的肩,笑得很自然。
我把相框正面朝下扣在桌面上。
手机响了一声。
沈砚川发来消息:
【明天别忘了给苏妍买晕车药,她说家里的用完了。】
我看了很久,回复:
【你自己买。】他很快打来电话。
“你怎么了?”
“没怎么。”
“语气这么冷,还说没怎么?”
我望着那只已经装好一半的箱子。
“沈砚川,国庆我不去厦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又来了。”
“这次不是闹脾气。”
“你是不是还在计较酒会的事?我都说了,机会以后还有。”
“如果我一定要去大理呢?”
他叹了口气。
“以后我陪你去一次,行了吧?但厦门这次不能改,苏妍已经期待很久了。”
“你陪我去大理?”
“等以后。”
我不想再听这个词。
“好。”
“这就对了。等我回来再说,你别自己折腾。”
电话挂断后,我保存了大理机票的截图,又把外派确认邮件转发到私人邮箱。
沈砚川说他会陪我去大理。
可他不知道,我去的不是旅行。
是生活。
十月一日早上四点半,沈砚川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迅速坐起身。
我也醒了,却没有动。
“苏妍,你先别急,我马上过去。”
他说完便开始穿衣服。
我从床上坐起来。
“不是六点半出发吗?”
“她偏头痛犯了,行李又多,一个人搬不下楼。这个时间也叫不到车。”
“让她联系民宿接机。”
“现在临时联系来不及。”
他抓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
“你先去机场,到了进贵宾厅等我。我接到她就过去。”
我看着他。
“你要先去接她?”
“只是一趟顺路,我很快回来。”
“她住在城南,机场在城北。”
沈砚川的手搭在门把上。
“清清,别在这种时候计较路线。”
我没有再说话。
他走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又替我理平衣领。
“乖,早餐别忘了吃。落地以后,我带你去吃那家海鲜粥,算我补偿你。”
第一次一起旅行时,我低血糖发作,他背着我穿过车站。
从那以后,他每次出门都记得带糖。
可这一次,他只留下一句“补偿”,让我独自去机场。
“沈砚川。”
他已经打开门。
“怎么了?”
我原本想问,如果今天我和苏妍同时需要他,他是不是永远都会先选她。
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
“路上小心。”
他笑了笑。
“到了给我发消息。”
门关上,屋里恢复安静。
我提起那只黑色行李箱,走到玄关。
另一只装着厦门行李的箱子还摆在门边,里面露出一瓶粉色防晒霜。
我没有带走任何属于他的东西。
备用钥匙放在鞋柜上。
钥匙旁边,是我原本准备在旅行中和他商量婚期时送出的戒指。
我合上戒指盒,把它推到钥匙旁。
最后看了一眼这套住了三年的房子,我关掉客厅的灯,拎着箱子下楼。
五点四十五分,我坐上去机场的出租车。
五点五十八分,沈砚川发来消息:
【接到她了,马上出发。】
我没有回复。
七点整,飞机起飞。
云层从窗外铺开。
我关掉手机,没有等待他的下一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