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结婚第三年,老公终于答应陪我回老家给爸妈过中秋。
我提前一周准备好月饼,特产,还有给爸妈换的新手机。
早上出发时,老公的青梅江雪突然说不想一个人过节。
老公看着塞满的车厢,皱了皱眉。
“坐不下了。”
我心里一松。
可下一秒,他却转头看向我。
“郑欣怡,你就别回了。”
“小雪刚分手,需要有人陪。”
婆婆直接拎起我准备的两盒月饼,塞进江雪手里。
“你东西都买好了,正好让小雪带回家去。”
我看向老公李卓阳。
他曾经说,婚后每一个中秋都不会让我爸妈冷清。
可此刻,他已经替江雪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我也好久没见江伯父了,正好回去看看。”
江雪红着眼,声音柔弱。
“欣怡姐,我只是太想体验一次有人陪着回家的感觉了。”
我站在车库,看着他们远去。
爸妈期盼的微信一条条弹出来。
我忽然明白,少了我,他们才像一家人。
中秋的月亮还没升起。
我却已经不想和他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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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灯在视线里彻底消失。
我站在原地,屏幕上接连跳出我妈发来的微信。
“欣怡,你们上高速了吗?卓阳开车累不累?”
“你爸一大早就去海鲜市场挑了大闸蟹,就等你们回来开饭。”
“卓阳最爱喝的那个大红袍,我也准备好了。”
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的关心。
打出一行字后又按下了删除键。
我按灭手机,转身进屋。
客厅的电视开着,正播放着早间新闻。
婆婆坐在沙发上,正在修剪指甲。
听到门响,她转过头看向我。
“小雪喜欢喝现榨的橙汁,你去买两箱进口的新鲜橙子回来。”
“次卧的床单换成那套蚕丝的,小雪那孩子皮肤敏感,睡不惯纯棉的。”
我穿着外出的平底鞋站在玄关的除尘垫上。
那间次卧,是我三个月前就提前打扫干净布置好的。
里面的床垫和枕头,全是我按照我爸妈的颈椎情况,去商场试睡后买回来的。
李卓阳当时站在旁边付了款,说以后这就是爸妈的专属房间,谁也不能动。
现在,他亲自为江雪打破了这个规矩。
我把车钥匙扔进鞋柜上的收纳盒里,发出一声脆响。
“我不去。”
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婆婆手里的动作停住,把指甲锉拍在茶几上。
“你发什么脾气?卓阳不是说了吗,小雪刚分手需要人陪。”
“你做嫂子的,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你爸妈在老家又不是过不了中秋,卓阳平时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放个假,留在这陪陪朋友怎么了?”
她指着厨房的方向。
“去把厨房里那锅燕窝炖上,等他们下午回来,刚好可以喝。”
那是两盒高档燕窝,是我花了一个月工资买来,打算带回去给我妈补身体的。
我走到厨房,拉开双开门冰箱。
里面塞满了我提前三天采购的各种新鲜食材。
我把原本准备在路上吃的两份便当拿出来,直接扔进了脚边的垃圾桶。
拿过那两盒燕窝,撕开包装,一股脑全倒进了洗菜池,打开水龙头冲洗掉。
手机屏幕亮起,是李卓阳发来的微信。
“欣怡,小雪一个人过节太可怜了,你体谅一下。”
“明天我补偿你,带你去吃你一直想去的那家日料。”
我低头看着这两行字,点开输入框。
“那中秋呢?我爸妈还在等我们。”
对话框顶部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几下。
“你爸妈又不是没过过中秋,以后有的是机会。”
“江伯父看到我很高兴,小雪现在情绪很差,离不开人,你别在这个时候添乱行不行?”
他发完语音,紧接着又发来一条文字信息。
“江伯父很喜欢你买的那款月饼,小雪带回来的两盒不够分。”
“你现在去店里再买五盒,用顺丰特快寄到江家。”
“地址我发给你。”
屏幕上弹出一个详细的地址定位。
那款月饼是我托朋友找关系,排了三个小时队才买到的限量版,专门买给我爸妈的。
现在,成了他讨好江家人的礼物。
李卓阳又补充了一句。
“那家店限购,你找几个跑腿的一起去排队。”
“钱我报销,动作快点,别让江伯父等急了。”
我看着定位上的详细门牌号。
退出聊天界面。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把里面放着的月饼收款单拿出来撕碎,丢进废纸篓。 主卧的门把手被用力拧动。
“郑欣怡!你锁门干什么?”
婆婆在外面拍打着门板。
“你以为躲在里面不出来,这事就算完了?”
“小雪今天晚上要去参加同学聚会,你把你那条红宝石项链拿出来借她戴戴。”
我直接拉开衣柜的门,从最底层拖出一个24寸的银色行李箱。
放平在地上,拉开拉链。
我把衣架上的衣服拿下来,折叠,放进行李箱。
外面的拍打声停了,婆婆拨通了李卓阳的电话。
“卓阳,你看看你娶的好老婆!”
“小雪晚上要去聚会,我就让她借条项链,她居然跟我甩脸子,还把自己锁在屋里。”
电话那头李卓阳说了几句话,婆婆的音量再次拔高。
“对,就是你外婆留给她的那条。”
“放在那里也是吃灰,小雪戴着多有面子,你赶紧管管她!”
她挂了电话,不到一分钟,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闪烁着李卓阳的名字。
我把几件外套塞进行李箱的夹层,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扔在床上。
“郑欣怡,你又在闹什么?”
李卓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背景音里有汽车行驶的风声。
江雪的声音插了进来。
“卓阳哥,算了吧,欣怡姐的项链那么贵重,我不敢戴。”
李卓阳拔高了音量。
“小雪刚分手,那些同学指不定怎么看她笑话。”
“她需要点好东西撑场面。”
“你那条红宝石项链借她戴一晚怎么了?明天就还你。”
我拉上行李箱夹层的拉链,直起腰。
“那条项链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也是我的陪嫁,我不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李卓阳深吸了一口气。
“郑欣怡,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了?”
“一条项链而已,还能丢了不成?”
“你平时戴都不舍得戴,现在借小雪用一下,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
“李卓阳,你带她回家过中秋,把我的东西送给她家人。”
“现在连我外婆的遗物,你也要拿去给她撑场面?”
“你把她当成什么人?又把我当成什么人?”
李卓阳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几分警告。
“你别无理取闹,我说了,我明天会补偿你。”
“你现在马上把门打开,把项链交给我妈,别逼我回去发火。”
我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红色的天鹅绒首饰盒。
打开看了一眼里面那条项链,关上,装进我的随身背包里。
我走到门边,拧开反锁的旋钮。
门一开,婆婆立刻推门挤了进来,目光落在那张大开的行李箱上。
“你这是干什么?你要回老家?”
她冷笑出声。
“你以为你走了,卓阳就会去追你?”
“小雪回来了,卓阳现在顾不上你,你最好自己懂事点,把项链拿出来。”
她伸手去翻梳妆台的抽屉,我向前跨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项链在我包里,我不借。”
婆婆瞪大了眼睛,指着我的鼻子。
“你反了天了,在这个家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卓阳都已经答应小雪了,你赶紧拿出来!”
她伸手来拉扯我的背包。
“你一个外地来的,嫁进我们李家,吃我们家的喝我们家的,一条项链还当成宝了?”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稍微用力,把她推开。
“这是我的个人财产,买这套房子的首付,有五十万是我爸妈出的。”
“这个家,我有一半的做主权。”
婆婆被我的话噎了一下,咬着牙。
“好得很,你今天要是敢把这项链带走,要是敢踏出这个门,以后就别想再回来!”
“我们李家,不需要你这种不识大体的媳妇。”
我收回手,转身走回床边,继续把剩下的衣服装进箱子。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李卓阳发来微信。
“项链的事我懒得跟你吵。”
“你月饼买好了没有?顺丰的单号发给我,江伯父还在等。”
我点开键盘输入。
“没买,要买你自己去买。”
李卓阳很快回复。
“郑欣怡,你别太得寸进尺!”
“我让你去办点事,你推三阻四的,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反扣在床单上。
转身把洗漱包、充电器和一些日常用品依次放进行李箱。
婆婆站在门口,看着我一件件往里装东西。
“装模作样,你连个车都没有,高铁票在这个时候根本买不到。”
“你能去哪?还不是拉着个箱子去楼下转一圈,晚上又自己灰溜溜地回来。”
她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挡住了一半的光线。
“我警告你,小雪下午就过来。”
“你走的时候把钥匙留下,别到时候她想休息,你回来打扰她。”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放进去,双手用力压下行李箱的盖子。
把拉链拉到底,拨动数字锁扣好密码。
手机在床单上持续闪烁,屏幕上弹出一则朋友圈特别关注提醒。
我拿过手机,点开微信的发现页。
李卓阳发了一条新的朋友圈,是一张九宫格的照片。
中间那张,江雪端着一盘切好的月饼,笑意盈盈地递给一个中年男人。
左下角那张,是两台最新款的智能手机,端端正正地摆在茶几上。
那是我托了几个朋友,才拿到的首发版。
本来是想在中秋节这天,亲手交给我爸妈。
现在,它们成了江家的节日礼物。
配文写着:“有些人,就算很久不见,也依然像一家人一样亲切,感谢江伯父的款待。”
底下的评论区里,李卓阳的发小在点赞留言。
“阳哥去江家过节了?嫂子没意见?”
李卓阳回复他:“她很懂事,知道小雪需要陪。”
江雪留了一条评论:“谢谢卓阳哥送的月饼和手机,我爸妈特别高兴。只是可惜欣怡姐没来,不然就更热闹了。”
李卓阳回复她:“以后有的是机会。”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按下侧边的截图键,保存图片到相册。
我退出朋友圈,点开名为“文件备份”的文件夹。
里面存着我整理的各类工作资料,我往下滑到底部,点开一个隐藏的文件。
点击打印。
卧室角落的无线打印机发出启动的运转声。
墨粉的气味在空气里散开,两张A4纸吐了出来。
我走过去,拿起那两张纸。
顶部的标题用黑体加粗印着“离婚协议书”。
这份协议,是我半年前在李卓阳因为江雪丢下我过结婚纪念日时,找律师起草的。
我拿着协议书,走到梳妆台前,拔开签字笔的笔帽。
在右下角的签名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清晰的沙沙声。
婆婆走上前来,探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纸。
“离婚协议?你疯了吗?因为这么点小事你要离婚?”
她拔高音量,伸手去抓那两张纸,我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你以为你是谁?你离了卓阳,还能找到什么样的男人?”
她指着我,手指发抖。
“你要离可以,家里的房子和存款,你一分钱都别想拿走!”
我把协议书放在床头柜上。
从右手的无名指上,退下那枚铂金婚戒。
这枚李卓阳求婚时买的戒指,被我端端正正地压在离婚协议书的正中间。
“房子首付有我的一半,这三年我还了一半的房贷。”
“存款也是我们共同的财产,该我的,我一分都不会少拿。”
“不该我的,我也嫌脏。”
我单手拎起行李箱。
行李箱很重,滚轮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我拉着它,走向门口。
婆婆挡在卧室门口,张开双臂。
“你今天把话给我说清楚,你把协议书留下!”
“让开。”
我盯着她的眼睛,加重了音量。
婆婆愣了一下,我直接伸手推开她的肩膀。
拉着行李箱,走出了卧室。 我走到玄关,换上自己的运动鞋。
把那双被婆婆踢到角落的居家拖鞋捡起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门外的感应灯亮了,我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手机在口袋里剧烈地起伏震动。
屏幕上显示着李卓阳的名字,我按下了接听键。
“郑欣怡,你长本事了是吧?”
电话刚接通,李卓阳急躁的声音就砸了过来。
“我妈说你打印了离婚协议书,你还要分房子分财产?”
“你是不是觉得用这种手段,就能逼我回去哄你?”
电话那头的背景音很安静,应该是他走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打的。
“我告诉你,你这种把戏玩一次就够了。”
“小雪的爸爸刚收到那两个手机,特别高兴,一直在夸你懂事。”
“你现在闹这一出,是想让江伯父难堪,还是想让我难堪?”
我站在半开的门前,秋天的风顺着门缝吹进来。
“那手机,是我买给我爸妈的。”
我平静地陈述这个事实。
李卓阳冷笑了一声。
“你爸妈用那么好的手机干什么?他们连微信都用不利索。”
“江伯父平时要应酬,拿个好手机出去也有面子。”
“你别那么抠门行不行?”
抠门。
我为了买那两部手机,连着加了半个月的班,用攒下来的项目奖金付的款。
到他嘴里,成了抠门。
“李卓阳。”
我叫他的全名。
“手机我不要了,月饼我也不要了。”
电话那头,李卓阳的声音放低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就对了,你早这么懂事,我们也不用吵架。”
“你现在赶紧去买那五盒月饼,顺丰加急寄过来。”
“晚上我早点回去,带你去吃那家日料。”
他以为我妥协了,以为我还是那个只要他给个台阶就会顺从的郑欣怡。
我握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我说的不要了,是连你也不要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几秒钟后,李卓阳停顿了一下,随后吼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离婚协议书我签好字,放在卧室的床头柜上了,戒指也在上面。”
“我们离婚吧。”
李卓阳在那头拔高了音量。
“郑欣怡,你有完没完!”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发神经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那个门,以后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绝对不会让你回来!”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按下红色的挂断键。
点开微信,找到李卓阳的头像,点击右上角,加入黑名单。
紧接着打开电话通讯录,拉黑。
一套动作做完,屏幕上只剩下我爸妈发来的那几条微信。
“欣怡,快到了吗?螃蟹要凉了。”
我点开对话框。
“妈,我马上就去高铁站,晚点到。”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拉着行李箱,走出了这个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砰”的一声,大门在我身后重重地关上。
切断了里面婆婆气急败坏的骂声。
我走出小区大门。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坐进后排。
“师傅,去高铁站。”
车子启动,驶入车流。
我看着窗外的街景不断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