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衍坐在贵宾区的暗处,手机屏幕上正在直播颁奖典礼。
镜头扫过苏念的脸。
她今天穿了一条水蓝色的高定礼服,裙摆铺开。
苏念站在舞台中央,接过奖杯,一手扶着话筒,笑着说:“谢谢大家,谢谢导演,谢谢我的团队……”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
“我还要特别感谢一个人。”
陆衍手指在杯沿上停下。
“我的婆婆。”
她说这两个字时,嘴角的笑加深了。
“她人真的特别好。”
台下安静了一秒。
“知道我拍戏辛苦,从来不让我做家务。”
“对我像亲女儿一样。”
“每次见面都特别照顾我。”
“我真的很幸福。”
她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涌上来。
“所以我要谢谢她,谢谢她让我明白,什么叫家。”
掌声再次响起。
1
陆衍看着屏幕,眼底沉了下去。
每一句话都是反的。
苏念在镜头前哭得动人,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但那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他母亲身上。
他知道苏念说的是什么。
那些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婆婆不让我做家务,因为嫌我干什么都不行;对我像防贼一样;每次见面都冷言冷语;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家。
而他母亲,不是那样的人。
陆衍把手机放在桌上。
助理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出。
电话响了。
是他母亲。
他接起来。
“阿衍,你看到直播了吗?”她的声音有些抖。
“妈。”
“她说的是我,对吧?”陆母停了停,“我没有……”
“我知道。”
陆母没有哭。
她也不是会哭的人。
“阿衍,妈不想闹大。”
“不会闹大。”陆衍说,“交给我。”
“别因为妈影响你和她之间的关系。”
“不会。”
他挂断电话,看向助理。
“把直播这段,完整给我调出来。还有,查一下最近三次她和我妈的接触,记录在案的,全部整理成文件。”
助理应声去了。
陆衍走到窗前。
玻璃幕墙外,城市的灯像碎在深水里的星。
他想,苏念还是太急了。
她大概以为,合约快到期了,她有了离开的资本。
或者,她以为他不敢拿她怎么样。
她忘了,他能给她的,从来也能收回来。
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苏念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就在五分钟前,她刚下台。
“老公,今晚我得晚点回去,媒体约了专访。”
他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问那番感言的事。
没有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看了一眼日历。
合约还有三个月零两天。
三个月,够做很多事了。
他坐到办公桌前,打开一份搁置很久的报告。
标题是:
关于苏念个人品牌独立运营的可行性分析。
报告是半年前苏念自己递上来的。
她想开个人工作室,挂靠公司,但利润独立。
当时他压下来了。
理由不充分。
现在看,她的算盘,从那时候就开始打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结论写着:
若合约到期后不再续约,苏念个人品牌估值在6-8亿之间,可持续运营。
陆衍把报告合上。
六到八个亿。
她觉得自己已经攒够了。
可惜。
她算漏了一件事。
她的每一部戏,每一个代言,都是陆氏投喂的。
那些数据,那些热度,那些所谓的“个人品牌”,全部建立在陆氏的资源引擎上。
一旦引擎停机,她什么都剩不下。
他拨通内线。
“通知法务部,重新审核苏念所有商业合约中的品牌绑定条款。”
“包括公司对苏念个人的肖像权、社交账号运营权、衍生项目分成权。”
“以及,她过去三年所有税务、片酬、投资关联情况,做一份完整报告。”
对面沉默了几秒。
“陆总,全部吗?”
“全部。”
“明白。”
陆衍挂了电话。
屏幕上,颁奖典礼还在继续。
苏念又拿到“年度最具商业价值艺人”奖。
她对着镜头说,自己会继续努力。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她的笑容明亮、干净、无辜。
陆衍想,如果不认识她,他也会相信。
他一直知道她聪明。
只是,聪明用错了地方。
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消息。
“妈,早点休息。没什么大事。”
陆母回:“你也是,别太辛苦。”
他没有再回。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站在玻璃幕墙前。
从这一刻起,他已经不是她的丈夫。
他是她的老板。
2
第二天上午,苏念的“感谢婆婆”片段,已经挂上热搜第一。
剪辑版一条接一条。
“苏念好幸福,嫁对了人。”
“婆婆像亲妈是什么体验?”
“陆衍真是人生赢家,老婆漂亮又懂事。”
“看得我都想结婚了。”
舆论一边倒。
苏念的粉丝在评论区刷满了“仙女落泪”“姐姐好温柔”。
陆衍一条条看过去。
没说话。
公关部总监周启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陆总,需要处理吗?”
“处理什么?”
“风向太过了,有热搜加持,扩散非常快。”
“让她上。”
周启愣了一下。
“越热闹,越好。”陆衍说,“把今天的热搜位留给她。”
“但网友夸的是她……”
“夸得越高,摔得才越疼。”
周启没再说话。
他知道,陆衍从不轻易表态。
但一旦表态,就没有回头路。
中午,苏念回来了。
她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妆。
“老公,你看到热搜了吗?”她走过来,语气轻快。
“看到了。”
“我是不是太会说了?”她笑着说,“我都没想到,效果这么好。”
陆衍抬头看她。
“你没想到?”
她顿了顿。
“真的。我当时就是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
“对呀。妈确实对我好,我不该感谢吗?”
她看着他,眼神里带着试探。
陆衍没有拆穿。
“该。”
苏念笑容更大了。
她绕到他身后,从后面环住他的脖子。
“老公,今晚去妈那儿吃饭吧?我给她买了一套珠宝,当是谢礼。”
“好。”
“那我现在去换衣服。”
她松开他,脚步轻快地上楼。
陆衍看着她的背影。
她走路的姿态,像一个已经赢得全场的赢家。
下午,他们一起回了老宅。
陆母在厨房做饭。
苏念进门就喊:“妈,我们回来了。”
陆母应了一声,端着菜走出来。
“坐吧,马上开饭。”
苏念把珠宝盒递过去。
“妈,这个给您。昨天在颁奖典礼上说的话,都是我的真心话。”
陆母接过盒子,没有打开。
“念念有心了。”
席间,气氛看似融洽。
苏念时不时给陆母夹菜。
“妈,您手艺真好。”
“妈,这个汤特别鲜。”
陆母只是点头。
陆衍没怎么开口。
他看见母亲眼底的疲惫。
那种被最亲近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还要维持体面的疲惫。
晚饭后,苏念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她在看自己的超话。
热搜下,她的粉丝正在做数据。
她忽然感叹了一句:“老公,我现在热度好高。”
“嗯。”
“品牌方刚才给我发了续约意向,报价比之前高了三成。”
她语气轻快。
陆衍只是喝茶。
“你说,我以后自己开工作室,会不会也这么顺?”
她忽然把话题拐到敏感的地方。
陆母看了她一眼。
陆衍放下茶杯。
“你想开工作室?”
“当然啦,哪个艺人不想。”她笑着说,“不过我现在还年轻,不急。”
“不急。”陆衍重复。
“对呀。反正有你在,什么时候都不晚。”
她笑得很甜。
甜到发假。
回程的车上,苏念靠着窗,说:“老公,你觉不觉得,妈今天有点不开心?”
“哪里?”
“我也说不上来。”她转过头,“可能是我多心了吧。”
陆衍没接话。
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法务部发来的消息。
“陆总,初步报告已完成,其中涉及苏念代言合同关联条款三处,存在违约可能。”
他回了一个字:
“好。”
然后删掉消息。
苏念还在旁边说今晚的热搜。
“老公,你看,这条评论最好笑,说我是国民儿媳。”
“嗯。”
“我现在人设是不是更稳了?”
“稳。”
她满意地笑了。
陆衍看着窗外。
心里想的是,三月之期,开始倒数。
3
热搜挂到第二天下午,开始出现不一样的声音。
有营销号翻出苏念两年前在综艺上说的话。
当时主持人问她:“和婆婆相处有什么心得吗?”
她笑着说:“我婆婆话不多,我们之间比较客气。”
“客气”两个字,现在被单独截出来。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多‘亲如母女’。”
“苏念昨天那段话也太刻意了吧。”
“感觉像在补刀。”
有人开始质疑。
但很快被粉丝刷了下去。
“姐姐就是情商高,被你们曲解。”
“黑子看什么都像阴谋。”
“苏念是陆太太,她需要演戏吗?”
陆衍扫了一遍评论。
没让公关介入。
周启打电话来:“陆总,风向有点分散,要不要控制一下?”
“不用。”
“万一大规模发酵……”
“发酵是好事。”陆衍说,“现在越是夸的人,后面反水越快。”
周启沉默了一秒。
“我明白了。”
第三天,陆衍开始动手。
第一件事,断资源。
苏念手上在谈的两个S级项目,是陆氏主导的。
他让制片人重新走审批流程。
原本敲定的女主人选,被撤回重审。
理由很简单:商业风险需要重新评估。
消息没有公开,但圈内开始有风声。
苏念的经纪人陈露率先察觉。
她来找陆衍。
“陆总,苏念那两个项目突然停了,是您的意思吗?”
陆衍坐在办公桌后,头也没抬。
“正常流程。”
“可是这两个项目已经谈得差不多了。”
“合同还没签,就不算定。”
陈露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陆衍不是随便说话的人。
她走后,陆衍叫来周启。
“把苏念的品牌方名单列出来。哪些是陆氏参股的,哪些是长线合作的,全部标注清楚。”
“是。”
“从明天开始,逐步停掉她的商业活动。高风险的先停,有替代艺人就换。两个星期内,让她只剩通告,没有进账。”
周启迟疑了一下。
“陆总,这样会不会太明显?”
“明显才好。”陆衍说,“我要让她自己来问我。”
苏念来找他,是在第五天。
她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表情有些急。
“老公,我那个珠宝代言怎么突然被撤了?”
“是吗?”
“品牌方说,合作方向调整。”她皱着眉,“我和他们合作三年了,怎么会突然调整?”
陆衍翻着文件。
“商业决定。”
“能不能帮我问问?”
“我问问。”
她看了他几秒。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她忽然问。
“为什么生气?”
“那天颁奖典礼……”
“你说的都是好话。”陆衍抬头看她,“我要气什么?”
她愣住了。
“对,我说的是好话。”
她重复了一遍,像在说服自己。
“那……你帮我问问。”
“好。”
她走了。
陆衍没有问。
当天下午,第二个代言取消。
第六天,第三个。
第七天,她的三个综艺飞行嘉宾名额,被通知“档期冲突”。
苏念坐不住了。
她给陆衍发了一长串消息。
“老公,最近好奇怪,好多工作都临时变卦。”
“团队去问了,说不是公司层面的意思。”
“可是没有公司在后面,怎么会这样?”
“你帮我查查好吗?”
陆衍看了一眼。
回她:
“好。”
然后继续和法务开会。
律师把报告递过来。
“苏念代言合同中,有三处违反了公司统一品控条款。她在合作期内未经公司同意,私自参与竞品推广。”
“算违约吗?”
“算。如果公司追责,需要支付违约金,并可能影响其后续代言。”
“能操作到什么程度?”
“可以冻结她所有代言款项,直到问题解决。”
陆衍点头。
“走流程。”
他不需要给她编造罪名。
只需要把本来就存在的东西,一条条摆出来。
他给她的所有资源,都有条款。
她签过的字,也都还在。
他只是在等她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每一步,都踩在陆氏的地基上。
等她抬头时,上面的楼板,已经一块块被抽走。
4
苏念不是没有察觉。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只是脸。
第七天晚上,她回了趟公司,直接上到陆衍办公室。
没预约。
也没等秘书通报。
她推门进来时,陆衍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
“陆衍,我们谈谈。”
她脸色很平静,眼眶却有些红。
陆衍示意秘书出去。
门关上。
“最近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她开门见山。
“你觉得呢?”
“除了你,没有人能同时让这么多合作方改变态度。”
“那你还来问我?”
苏念盯着他。
“为什么?就因为我那天在台上说的话?”
陆衍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那天说了什么?”
“我说感谢妈,对她好。”
“哪一句不是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