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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18章

1995年秋的平县,晨雾像掺了水的墨汁,把县城老街晕得发灰。清晨五点半,供销社的铁皮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采购员老王扛着自行车走进来,车后座捆着刚从乡下收来的一批土布。他喊了两声“老周”,没听见回应——往常这时候,值班员老周早该把开水烧好,坐在值班室门口的竹椅上抽着旱烟看门了。

“老周?”老王放下自行车,朝值班室走去。值班室的门虚掩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顺着门缝飘出来,混着晨雾的潮湿气,让人心里发紧。他推开门,屋里光线昏暗,桌上的煤油灯还燃着一小簇火苗,映得墙角的保险柜泛着冷光。

老周趴在桌子上,后脑勺一片暗红,鲜血已经浸透了他身上的蓝布工装,顺着桌沿滴到地上,汇成一小滩。老王吓得腿一软,手里的土布掉在地上,转身就往外跑,嘴里喊着:“杀人了!供销社杀人了!”

晨雾中的老街渐渐热闹起来,赶早集的村民、开店的商户听到喊声,纷纷围了过来。有人跑去派出所报案,有人守在供销社门口不让人进出,议论声、惊呼声混在一起,打破了县城的宁静。

半个多小时后,县公安局的三轮摩托在供销社门口停下,重案组组长林涛带着队员赵磊、苏梅跳下车。90年代的平县公安局条件简陋,刑侦队只有一辆三轮摩托,出远门全靠它。林涛穿着洗得发白的警服,袖口卷到小臂,脸上带着疲惫——昨晚刚处理完一起盗窃案,还没来得及休息。

“保护好现场,所有人都不准进去!”赵磊身材高大,推开围观的人群,在值班室门口拉起了警戒线。苏梅背着棕色公文包,里面装着勘查工具和笔记本,她戴上白手套,率先走进值班室。

屋里的场景让人触目惊心。老周趴在办公桌上,后脑勺有一个明显的钝器创口,血流了一地。桌上的搪瓷杯倒在一边,茶水洒了一桌,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售货账本,上面的字迹还很清晰,停留在昨晚九点的记录。

“死者周建国,男,58岁,供销社值班员,负责夜间值守和保险柜看管。”苏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尸体,笔记本摊在膝盖上,“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昨晚十点到凌晨两点之间,致命伤在后脑勺,凶器应该是圆柱形钝器,直径约三厘米,具体是什么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林涛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保险柜上。这是一台老式的铁皮保险柜,高约一米五,上面的黑漆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铁锈。保险柜的门敞开着,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张皱巴巴的报纸。“老王,供销社保险柜里平时放什么?”林涛问站在门口的老王。

老王脸色发白,声音颤抖着:“放着五金公司寄存的黄金,足足20斤!是准备给县里几家金店供货的,还有一些营业款,大概两千多块钱。”

20斤黄金!林涛心里一沉。90年代的黄金是民间硬通货,尤其是在县城和乡下,婚嫁、送礼都以黄金为尊,20斤黄金价值几十万,在当时绝对是一笔巨款。

“保险柜是怎么打开的?”林涛走到保险柜前,仔细观察着锁芯和柜门。保险柜没有任何暴力破坏的痕迹,锁芯完好,柜门边缘也没有撬动的划痕,不像是被撬开的,反而像是用钥匙打开的。

“卡点就在这。”苏梅凑过来说,“保险柜是双人双锁,钥匙由老周和主任高明分别保管,缺一不可。老周的钥匙挂在他的腰上,现在不见了;高明的钥匙应该在他自己手里。”

林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地面。值班室的地面是水泥地,因为常年有人走动,显得很粗糙。他注意到,在保险柜旁边的地面上,有一枚清晰的鞋印,是解放鞋的胶底花纹,尺寸大概是42码。

“赵磊,让技术科的老陈过来,提取鞋印和现场指纹。”林涛说,“另外,通知法医科,尽快过来做尸检。”

赵磊应声而去,掏出腰间的对讲机呼叫支援。苏梅继续在屋里勘查,她翻开桌上的售货账本,上面的记录都是手写的,字迹工整,最后一笔记录是昨晚九点,卖给一个村民两斤红糖、一块肥皂,收了五块三毛钱。

“老周的值班记录很规范,没有异常。”苏梅说,“桌上没有打斗痕迹,说明凶手是趁老周不备下手的,而且很可能是熟人,或者对供销社的环境很熟悉。”

“熟人作案?”林涛皱了皱眉,“供销社有多少员工?除了老周和高明,还有谁有机会接触到保险柜?”

“加上临时工,一共八个人。”老王说,“主任高明负责全面工作,我是采购员,还有两个售货员、一个仓库管理员、一个会计,还有两个临时工,负责仓库搬运和送货。”

“临时工?”林涛心里一动,90年代的临时工制度松散,很多单位招聘临时工只看身份证明,不做背景调查,这很可能是一个漏洞。“临时工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

“一个叫陈阳,20岁左右,半年前招进来的,负责仓库搬运;还有一个叫李小虎,刚来没多久,负责送货。”老王说,“陈阳昨天下午请假了,说回老家秋收,李小虎昨晚没值班,应该在家休息。”

就在这时,技术科的老陈骑着自行车赶到了。他背着一个木箱子,里面装着勘查工具,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是县公安局的老法医,兼做技术勘查工作。

“老陈,麻烦你仔细勘查一下现场,重点提取保险柜上的指纹和地上的鞋印。”林涛说。

老陈点了点头,从木箱子里拿出放大镜、指纹粉和白纸,开始仔细勘查。他先用放大镜观察保险柜的锁芯,然后撒上指纹粉,用刷子轻轻刷了几下,很快就提取到了几枚指纹。

“锁芯上有三枚指纹,一枚是老周的,一枚是高明的,还有一枚模糊不清,像是被人故意擦拭过,只留下一点点痕迹。”老陈说,“地上的鞋印很清晰,是解放鞋的胶底花纹,42码,这种鞋在县里很常见,男女都有穿的,不好排查。”

又是一个卡点。解放鞋是县镇的通用款,几乎每个成年男人都有一双,甚至有些女人也穿,想要通过鞋印缩小范围,难度极大。

“高明呢?联系上他了吗?”林涛问。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他应该很快就到。”赵磊说。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正是供销社主任高明。他看到值班室门口的警戒线和围观的人群,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老周怎么了?”

“高主任,老周遇害了,保险柜里的20斤黄金被盗了。”林涛说。

高明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被吓懵了,他扶住门框,嘴唇哆嗦着:“什么?黄金被盗了?这怎么可能?保险柜的钥匙不是只有我和老周才有吗?”

“你的钥匙呢?”林涛盯着他的眼睛。

高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着一个铜制的小牌子,刻着“供销社”三个字。“我的钥匙一直在身上,从来没离过身。”他说,“昨晚我在邻镇参加表弟的婚礼,一直待到半夜才回来,怎么可能作案?”

“你昨晚的行踪,有人能证明吗?”苏梅问。

“当然有!”高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红色的签到表,“这是婚宴的签到表,我八点多到的,签了名字,很多亲友都能作证。我表弟家离县里有30多里地,骑车要一个半小时,我十点半左右到家,我爱人可以作证。”

林涛接过签到表,上面的字迹是手写的,高明的名字签在中间位置,旁边还有几个日期和签名。看起来,他的不在场证明很完美。

“高主任,你平时穿什么鞋?”林涛突然问。

高明愣了一下,指了指自己脚上的解放鞋:“就穿这个,县里人都穿这个,舒服、耐穿。”

林涛让赵磊拿来尺子,测量了一下高明的鞋码,正好是42码!和现场遗留的鞋印尺寸完全吻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明身上,围观的人群也开始议论纷纷:“原来是主任作案?”“难怪有钥匙,自己就是管钥匙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高明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辩解:“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昨晚一直在邻镇,怎么可能回来作案?鞋印可能是之前留下的,我经常在值班室处理工作,留下鞋印很正常啊!”

林涛没有说话,他知道,鞋印虽然吻合,但高明的不在场证明看起来无懈可击。如果高明不是凶手,那现场的鞋印是谁留下的?为什么尺寸会和他完全一致?凶手又是怎么打开保险柜的?

老陈这时站起身,手里拿着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小块暗红色的物体:“林队,在保险柜旁边的地上发现了这个,像是凶器的残留物。”

林涛接过塑料袋,里面是一小块木头,上面沾着血迹。“这是什么?”

“看起来像是扳手的手柄碎片。”老陈说,“供销社仓库里应该有这种工具,可以去核对一下。”

赵磊立刻去仓库搜查,没过多久,他跑了回来:“林队,仓库里少了一把活动扳手,手柄是木质的,和这个碎片吻合!”

新的线索出现了,但卡点也随之而来。仓库里的扳手不见了,可能是凶手作案后带走了,也可能是藏在了什么地方。而高明的鞋印、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失踪的钥匙、消失的扳手,这些线索像一团乱麻,缠绕在一起,让人摸不着头脑。

林涛走到供销社的院子里,看着晨雾渐渐散去的县城老街。供销社的招牌是木质的,上面写着“平县供销社”五个大字,已经有些褪色。90年代的供销社正处于转型期,从以前的国营垄断,逐渐开始面向市场竞争,资金压力大,矛盾也多。20斤黄金的失窃,不仅关乎五金公司的损失,更可能影响到供销社的生存。

“苏梅,你去调查高明的社会关系和财务状况,看看他有没有外债或者其他经济问题。”林涛下令,“赵磊,你去排查供销社的所有员工,尤其是那两个临时工,重点调查陈阳的去向和身份信息,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回老家秋收了。”

“是!”苏梅和赵磊齐声应道。

高明站在值班室门口,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他看着林涛的背影,心里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最大的嫌疑人,虽然有不在场证明,但鞋印的吻合让他百口莫辩。他想起昨晚的行程,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空白的一个小时,到底该怎么解释?

林涛回头看了一眼高明,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判断。这起案件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保险柜无撬痕、42码的解放鞋印、失踪的钥匙、完美的不在场证明,背后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而那个请假回老家的临时工陈阳,以及高明空白的一个小时行程,很可能就是解开谜团的关键。

晨雾彻底散去,阳光照在供销社的院子里,照亮了地上的血迹,也照亮了隐藏在阴影中的罪恶。林涛握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凶手多么狡猾,无论线索多么复杂,他都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追回黄金,给死者一个公道。

县城的老街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赶集的村民、开店的商户、上学的孩子,每个人都在按部就班地生活着。但他们不知道,一场围绕着黄金、钥匙和鞋印的追查,已经在平县悄然展开,而这起案件背后,还隐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亲情纠葛和时代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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