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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5

“妈,你别做傻事!我马上过来,你等我!”我声音都变了调,急忙往家赶。

“半个小时。”她说完,挂了电话。

我一边疯狂地拨打父亲的电话,一边冲进电梯,电话终于通了,父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小晴?”

“爸,妈要跳楼!在我们家楼顶!她说你必须立刻回家,永远不许提离婚!你快回来!!”我声音焦急。

电话那头是长达三秒的死寂,然后传来父亲一声沉重的叹息。“我马上到。”

我跑到小区门口,楼下已经隐约有邻居在张望,指指点点。

我冲进电梯,直接按了顶楼。

顶楼天台的门开着,寒冷的夜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

妈妈就站在边缘那道低矮的护栏外,背对着我,单薄的身影在都市璀璨的夜景中,显得摇摇欲坠。

几个先到的物业人员和警察正在不远处,紧张地试图劝说。

“妈!”我喊她,声音被风吹散。

她回过头,看到我,她没什么反应。

直到看见跟在我身后,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的父亲,她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奇异的光彩。

“夏建国,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变形,带着哭腔,却又有一股狠劲,“你看着!你今天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就跳下去!让你一辈子良心不安!”

父亲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与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女人,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绑架他。

他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一位老警察悄悄示意他,先安抚,把人救下来再说。

父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空洞。

他上前一步,用我从未听过的近乎哀求的声音说:“好,我答应你。不提了,再也不提了。你先下来,我们回家。”

“你发誓!”妈妈厉声要求。

“我发誓。”父亲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得到了这句承诺,妈妈脸上的决绝瞬间消失,变成了巨大的委屈。

她在警察的帮助下,颤巍巍地从护栏外翻了过来,脚一软,扑进父亲怀里,放声大哭,仿佛承受了全天下的委屈。

爸爸僵硬地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因为一晚上的激动和受凉,发起低烧,躺在床上休息。

她指使我去客厅药,我无意间瞄到一个陌生的手机,塞在沙发缝隙里,只露出一角。

我捡起了它,手机没有密码,我轻易地划开。

界面很干净,几乎没什么App,我点开了唯一的通讯软件。

置顶的聊天对象,备注是“情感策划-王老师”。

我的心脏开始狂跳,手指颤抖地点开那个对话框。

里面的内容,瞬间让我血液逆流。

6

芳:【王老师,他搬去宿舍了,看来是铁了心,接下来怎么办?】

王老师:【按第二套方案吧,得下猛药。地点选在自家楼顶,真实性高。我们会准备好,务必让他产生强烈愧疚感。】

芳:【嗯。夏晴要是真的不管我死活,我就白养这个女儿了。你到时候记得帮我作证,是夏建国逼死我的。】

王老师:【您放心,台词我都准备好了。一定会让他觉得,离开您,他就是逼死发妻的罪人,这辈子都别想安生。】

芳:【好。事成之后,尾款照付。】

就在昨晚事发前两小时。

芳:【我上去了。风很大,效果应该不错。】

王老师:【加油!记住那种绝望又带着一丝希望的感觉!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原来,连以死相逼,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妈妈想用愧疚感永远地将爸爸绑在身边。

7

我拿着那个手机,浑身冰冷,我一步步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父亲正坐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前一天母亲跳楼时碰倒的花瓶碎片,还没有收拾。

他的侧影,憔悴得像一夜间老了十几岁。

我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把那个手机,屏幕朝上轻轻地,放在了茶几上,正好停在那段最刺眼的对话前面。

父亲疑惑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起初是困惑,接着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他一行行地看着,速度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爸爸没有暴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宽阔的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泪水无声地从他指缝中流出,然后,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所有的委屈隐忍,所有被焚烧的心血,被当众践踏的尊严,都比不上此刻这真相带来的,万箭穿心般的疼痛。

我走到爸爸身边静静地站着。

“爸,离了吧。”

父亲抬起布满泪痕和红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

我迎着他的目光,坚定地继续说:

“再这样下去,她会毁了你,也会毁了我。我们谁都无法正常生活了。”

“我不是在劝你,我是在求你。为我们自己,求一条生路。”

父亲看着我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犹豫,没有了挣扎,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清醒。

他红着眼眶,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妈妈从卧室里冲出来,脸上带着虚弱和被打扰的不耐烦。

“拿个药拿半天,吵吵嚷嚷的……”她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茶几上已经黑屏的手机。

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扑过来,一把将手机从茶几上抢了过去,紧紧攥在胸口。

声音愤怒:“你们干什么?谁允许你们随便翻我的东西!这是我的隐私!”

妈妈恶狠狠地瞪着我,又转向父亲,眼神里充满了指责。

爸爸没有理会她的愤怒,他的脸上,只剩下一种暴风雨过后的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再也无法撼动的决绝。

他看着母亲,目光平静。

“王芳,”爸爸叫了她的全名,“我们离婚吧。”

妈妈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颤抖着,已经破音,“夏建国,你昨晚才发的誓!在天台上你对着我发的誓!你说再也不提离婚!那些话都喂狗了吗?”

她的质问,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和控诉。

8

我看着她在依旧理直气壮的模样,那股一直压抑在胸口的怒气,终于冲了上来。

我往前走了一步,冷冷地说:“妈,到了现在,你还要演吗?”

“那个王老师是谁?情感策划又是什么?”

“昨晚那场跳楼戏,是你花钱请人策划好的,对不对?你就等着爸愧疚,等着他发誓,好用这个誓言把他一辈子锁死!对不对?”

妈妈被我问得后退了半步,眼神闪烁了一下,但随即,她理直气壮的大声说道:“是!那又怎么样?”

她环视着我们:“我这么做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因为爱你们!我爱这个家!我在拯救这个家!”

“如果不用点非常手段,你爸的心早就飞了!这个家早就散了!”

“我做错什么了?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把我们三个人紧紧绑在一起!我错了吗?”

她喊着,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这一次,那泪水再也无法激起我们心中丝毫的涟漪。

我冷笑一声:“妈,你真的知道什么是爱吗?”

妈妈愣了一下,张嘴就要反驳我。

我打断她:“爱是尊重,是信任,是希望对方成为更好的人。而你做的这一切,是什么?”

“你烧掉的是爸爸半生的心血和尊严,那不是拯救,是毁灭!”

“你甚至不惜用一场精心策划的假跳楼,用他的愧疚和恐惧来做锁链,这不是守护家庭,这是最恶心的情感绑架!”

我将那一桩桩一件件她打着爱的旗号做出的事情,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你口口声声说爱我们,可你的爱,就是把我变成你监视爸爸的眼线和帮凶,就是把爸爸逼到不能喘口气的地步!”

“你的爱,让我们这个家,变成了一个充斥着谎言,猜忌和控制的牢笼!你爱的根本不是我们,你爱的是那个绝对掌控一切的感觉!你爱的是那个必须围着你旋转,以满足你安全感的世界!”

“你不仅错了,而且你的这种爱,我们承受不起,也不要了。”

“从今天起,我不会再接你任何一个关于找不到爸爸的电话,不会再参与你们之间任何一件事。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

“这个家,在你烧掉爸爸笔记的那一刻,在你站上那个天台演戏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是你亲手烧毁了它。”

妈妈脸色惨白,歇斯底里吼道:“我不同意离婚,你死也别想找其他女人结婚,我们一家人会永远在一起!”

看着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把我试图讲道理的想法彻底打消。

我轻轻拉住了正要开口的父亲,开口说道:“爸,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除非,让她自己尝尝失眠的滋味。”

我转向妈妈说道:“既然你觉得你做的这一切都是爱,是正确的,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妈妈警惕地看着我,眉头紧锁:“赌什么?”

“赌你受不了你施加给我们的一切。”我清晰地说道,“从明天开始,为期一周。我会用你对待我和爸爸的方式,一模一样地对待你。

如果这一周你熬过去了,没有崩溃,没有发火,那么,我和爸爸,如你所愿,谁都不再提离开的事,留在这个家里,继续过这样的日子。”

9

妈妈的脸上闪过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强烈的自信覆盖。

她根本不相信自己那套关心和爱会让人无法忍受。

“不可能!”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种被挑衅的恼怒,“我对你们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你们好?为这个家好?我怎么会受不了?”

“那就试试看。”我淡淡地说,“但如果,你熬不过去……”我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那么,请你愿赌服输,在离婚协议上签字,并且,从此以后,学会真正尊重我们作为独立个体的生活和选择。”

母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在她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赌约,而是我们对她爱的污蔑和背叛。

她要用胜利来证明她的正确,来牢牢锁住我们。

“好!我跟你赌!”她斩钉截铁地说,眼神带着狂热,“我要是熬过去了,你们谁都不能离开我!这辈子都不能,你们要发誓!”

“可以。”我平静地应下,“爸,你来做见证。”

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有担忧,有震惊,但最终,他看到了我眼中的决然,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是打破这个僵局的,最后一种方法。

赌约,就此成立。

第一天,清晨六点整,我没有敲门,径直推开母亲的房门,直接走到她床边,一把拉开窗帘。

“妈,醒醒!该起床了!这么晚还睡,生活习惯太不健康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熬夜干什么了?”

妈妈被惊醒,睡眼惺忪,一脸错愕和恼怒:“你干什么?”

我无视她的情绪,拿起她的手机:“我检查一下你昨晚跟谁联系了?有没有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给你发信息?”我当着她的面,开始翻看她的通讯录和微信。

“夏晴,你放肆,把手机还我!”

“怎么了?我只是关心你,怕你被坏人骗了。”我模仿着她平时的语气。

上午十点,她的手机准时响起,是我的电话。

“妈,你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发个定位和现场照片给我。我要确认你的安全。”

“我在家!还能在哪儿!”

“照片呢?你不发照片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家?万一你骗我呢?”

中午十二点,她刚吃了一口饭,我的电话又来了。

“和谁吃饭?吃的什么?拍张照片给我看看。营养要均衡,你不能总吃那些没营养的。”

下午我的电话和信息如影随形,质问她每一个细小的行程,质疑她每一个决定,用为你好的由头,将她牢牢捆住。

第一天结束,妈妈已经显得烦躁不堪,她几次想对我发火,但又强忍下去,因为她记得赌约,她不能先崩溃。

10

第二天我开始干涉妈妈的一切。

她要看电视,我抢过遥控器:“这种狗血剧看多了降智商,不准看。”

她要出门散步,我拦住她:“外面空气不好,坏人又多,在家待着。”

我翻出她珍藏的相册和老物件,指着她和老姐妹的合影:“这个王阿姨,我听说她家风不好,你以后少跟她来往,别被她带坏了。”

下午,我跟着她去了她常去的菜市场,在她和熟悉的摊主讨价还价时,我大声提醒她:“妈,人家做小本生意不容易,你别总占小便宜,丢不丢人?”

周围的目光让母亲的脸瞬间涨红,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菜市场。

回到家,她把自己关进房间,我还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急促的呼吸声。

第三天我故意将妈妈的一个她非常喜欢的,爸爸早年送她的玉镯失手摔在地上,玉镯应声而碎。

她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睛瞬间红了,扬起手就要打我。

我冷静地看着她:“妈,我只是不小心。一个镯子而已,碎了就碎了,难道比我们这个家还重要吗?你怎么能因为一个东西就要打我?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浑身颤抖。

下午我假装接到一个电话,声音不大不小,确保在房间的妈妈能听到:

“李阿姨啊,诶,是我,小晴。唉,别提了,我妈最近有点鬼鬼祟祟的,总是早出晚归。

对,每次回来就换了一套衣服,我们都很担心,是啊,你说要不要带爸去捉奸?哎,家丑啊,您可千万别往外说。”

“砰!”

妈妈房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她站在门口,头发凌乱,双眼赤红,脸上再也没有前两天的强自镇定,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和崩溃。

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她指着我,声音嘶哑破碎,带着绝望和愤怒:“闭嘴!你给我闭嘴!夏晴!我是你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恶毒?你到底想怎么样?你是不是想逼死我?”

她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不再是表演,而是真正的情绪崩溃。

我静静地看着她,关掉了并未接通的手机。

客厅里,只剩下她嚎啕的哭声。

我走过去,没有扶她,只是站在她面前,平静地说道:“这才第三天,不到72小时。”

“妈,你现在感受到的,不及我和爸爸这些年承受的万分之一。”

“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爱。现在,你告诉我,你真的,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你没错吗?你真的,还能熬得下去吗?”

妈妈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看着旁边一直沉默,眼神痛楚的爸爸,她张了张嘴,那个能字,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

看来赌约的胜负已分。

11

那场为期一周的赌约,妈妈终于亲身品尝到了那种被时刻监视,被无端质疑,被情感绑架的滋味。

她没有熬过第三天,支撑了她几十年的偏执世界,也随之土崩瓦解。

离婚办得很平静。

父亲没有索要太多财产,只带走了他那几本烧焦的笔记残骸,和他所有的书。

妈妈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手一直在抖,但没有再闹。

她似乎终于明白,那个她用尽极端方法想要留住的男人,她的爱早已将他推到了天涯海角。

父亲搬去了研究所附近一个安静的小公寓。

我去看过他一次,阳台上摆着几盆新买的绿植,书桌上放着修复过的笔记,旁边是一台新电脑。

他瘦了些,但眼神里那种长期笼罩的疲惫和压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专注于自身世界的平和。

他开始重新整理他的研究,偶尔会和研究所的年轻同事去爬山。

他没有再婚,似乎很享受这份迟来的孤独和自由的宁静。

妈妈在经历了一段漫长的消沉期后,生活也被迫走上了另一条轨道。

赌约的失败和婚姻的终结,像一盆冰水,暂时浇熄了她失控的情绪。

她不得不学习一个人生活。

起初,她还是会习惯性地在固定时间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带着试探和小心翼翼,但我严格执行了赌约后的边界,不再接听任何关于她个人情绪和无端猜疑的电话,只保持每周一次固定时间的问候,聊些日常。

她参加了社区的老人绘画班,养了一只猫,开始学着在朋友圈分享她的画作和猫咪的照片,虽然那些画色彩灰暗,猫咪的眼神也总带着点疏离。

生活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了她界限二字。

我失去了晋升的机会,但也因此看清了职场上真正值得珍惜的伙伴,那位后来悄悄给我发信息安慰我的同事,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我离开了那家公司,凭借扎实的能力去了一个更注重效率和结果,人际关系更简单的新环境。

我没有急切地去追逐下一个晋升,而是允许自己慢下来,修复内心那片被母亲过度索求和控制的伤痕。

我和父亲的关系,进入了一种新的更真诚的模式。

我们会像朋友一样定期吃饭,聊工作,聊他新看的书,偶尔也会谈起过去,但不再带有怨愤,更像是在分析一个遥远的、属于别人的故事。

我们都小心地避开了关于妈妈的话题,那是一片需要时间慢慢愈合的雷区。

至于我和妈妈,我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脆弱而珍贵的平衡。

她不再歇斯底里,我也不再尖锐反击。

我们都知道那道鸿沟有多深,都知道有些伤痕无法抹平,于是选择保持距离,遥相对望。

偶尔,在我固定打电话给她时,她会在挂断前,犹豫着,轻声说一句:“晴啊,一个人在外面,好好的。”

没有道歉,没有煽情,但这或许是她能表达的,最接近正常母爱的关心了。

而我,也会在节日给她转账,买她需要的保健品,尽到法律和道德上的赡养义务。

我们都没有得到理想中的家。

但最终,我们都艰难地找回了各自的人生。

这,或许就是不幸中的万幸。

(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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