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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将砍刀横在胸前,向前踏出一步,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杀意的咆哮:

“来啊!畜生!”

短暂的死寂被狼的低吼打破。

最后那只狼,腹部被李越反手劈出的那一刀划开了一道血口,不算深,但疼痛和血腥味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它不再谨慎地绕圈,焦躁地刨动着前爪,沾着雪沫和血渍的嘴唇掀起,露出完整的、令人胆寒的獠牙,幽绿的眼睛死死锁定李越,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李越背靠土炕,左臂传来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被狼牙撕扯过的地方火辣辣的,温热的血正顺着胳膊往下淌,浸湿了破烂的棉絮。他右臂横握砍刀,刀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体力剧烈消耗和伤口疼痛带来的生理反应。他大口喘息着,白汽在冰冷的空气中急促喷涌,目光却比屋外的冰雪更冷,牢牢钉在对面那唯一的威胁上。

他不能退,也无路可退。这破屋就是最后的角斗场。

在建设兵团学的那些基于刺刀的格斗套路,擒拿格斗的技巧,此刻在他脑海中飞快闪过。没有刺刀,只有这把厚背砍刀;没有战友,只有你死我活。他调整着呼吸,重心下沉,将大部分重量压在未受伤的右腿,左腿虚点地面,保持着一个既能爆发又能闪避的姿势。

狼开始动了。它不再耐心周旋,而是利用速度,忽左忽右地快速窜动,试图扰乱李越的视线,寻找破绽。李越的视线紧紧跟随,身体随着狼的移动微微调整角度,砍刀始终护在身前。有好几次,狼假意前扑,李越都克制住了挥刀的冲动,他知道,一旦挥空,巨大的空档就可能让他万劫不复。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他不敢眨眼,死死盯着。

终于,饥饿和耐心耗尽,或许是觉得李越左臂受伤行动受限,或许是认为这猎物已是强弩之末,那狼在一次快速的右移后,猛地蹬地,后肢爆发出全部力量,如同一道灰色的闪电,径直朝着李越的咽喉扑来!血盆大口张开,带着一股腥风!

就是现在!

李越没有选择硬撼,也没有向后躲闪,因为身后是土炕。就在狼腾空而起,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他原本虚点的左腿猛地向后一蹬土炕边缘,身体借着这股力道向右侧急闪,同时,一直蓄势待发的右臂,将砍刀由下至上,不是劈砍,而是如同刺刀突刺般,精准而狠辣地向前“递”了出去!

他没有去瞄准狼头或者狼身那些可能被骨头卡住的位置,刀尖指向的,是狼扑来时暴露出的、相对柔软的胸腹区域!

“噗——嗤!”

刀身入肉的沉闷声响,伴随着利物划开皮革、切断肌肉纤维的令人牙酸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李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刀锋破开阻碍时传来的震动,能感受到温热的狼血如同小瀑布般喷涌而出,溅射在他的脸上、胸前。那狼扑来的巨大冲力,带着他和刀一起向后踉跄了好几步,直到“砰”一声,狼的躯体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才止住势头。

李越松开刀柄,人借着惯性向旁边狼狈地滚开,直到撞到灶台才停下。他顾不上疼痛,立刻翻身半跪而起,警惕地望向那边。

最后那只狼,被那柄厚背砍刀从前胸贯穿,死死地钉在了斑驳的土墙上。它的四肢还在无意识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漏气般的声响,幽绿的眼睛死死瞪着,里面的凶光迅速黯淡下去。鲜血顺着刀身和墙壁汩汩流淌,在冰冷的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黏稠的暗红。

过了几秒钟,那最后的抽搐也停止了。

狼,彻底没了气息。

破木屋里,只剩下李越粗重得如同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灶膛里柴火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尘土和狼身上特有的骚臭味。

结束了。

李越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脱力感席卷全身。他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灶台,左臂的疼痛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剧烈,让他忍不住倒吸着凉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棉袄袖子被撕烂,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还在不断渗出。

他撕下相对干净的内衬布条,用牙齿和右手配合,死死勒住伤口上方的胳膊,进行简单的止血。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疼痛。

他环顾四周。

一屋狼藉,三具狼尸。门口是濒死抽搐的老狼,屋中是捂着眼睛哀嚎渐弱的独眼狼,墙上是直接被钉死的最后一只。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没有带来多少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他活下来了。

在这远离人烟的废弃木屋,凭借着一把砍刀、一身血勇和兵团里学到的本事,从狼吻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生路。

但代价是惨重的。左臂重伤,体力耗尽,而屋外,是依旧无边无际、危机四伏的林海雪原。

他靠在灶台边,看着那三具逐渐冰冷的狼尸,眼神复杂。它们是威胁,但此刻,也成了他接下来可能赖以生存的……资源。

首先,得活下去。处理好伤口,然后,处理这些“战利品”。

李越挣扎着,用还能动的右手,将灶膛里的火拨得更旺一些。火光跳跃,映亮了他苍白而沾满血污的脸,也映亮了这间刚刚经历了一场原始生死搏杀的血色寒屋。

剧烈的疼痛和极度的疲惫,如同两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李越的神经。他背靠着冰冷的灶台,粗重地喘息了很久,才勉强从那场与狼群生死搏杀的惊悸中缓过一丝气力。

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被狼牙撕扯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稍微动一下便是钻心刺骨。他咬着牙,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再次紧了紧勒在伤口上方的布条,确保血暂时止住。现在还不是能彻底放松的时候。

目光扫过屋内三具逐渐僵硬的狼尸,李越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冷静。这些都是资源,是在这严冬绝境中活下去的资本。必须尽快处理,一旦尸体完全冻硬,剥皮取肉都会变得极其困难。

他挣扎着站起身,一阵头晕目眩,差点再次栽倒。扶着墙壁稳了稳身形,他捡起那把沾满狼血、已经有些卷刃的厚背砍刀,走向最近的那只被钉在墙上的狼。

不能再等了。

他费力地将砍刀从狼尸上拔出,温热的血液又涌出少许,但远不如之前喷涌时那么多。他依次将三只狼拖到屋外雪地上,就着雪光,开始给它们开膛放血。这是处理猎物的第一步,能去除部分腥臊味,也让肉质稍好一些。

然而,或许是他之前休息耽搁了太久,狼体内的血液要么已经流得差不多了,要么在低温下开始凝固、被组织吸收。刀子划开皮毛和肌肉,只有少量暗红色的、近乎半凝固的血液缓缓流出,很快就在冰冷的空气中冻结成黑色的冰碴。

李越皱了皱眉,情况比他预想的要差。血放不干净,狼肉的味道恐怕会大打折扣,而且更容易腐败——虽然在这冰天雪地里,腐败的速度会很慢,但终究是个隐患。

但他别无选择。

他强忍着左臂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用砍刀和随身携带的小匕首,费力地将三只狼的内脏一一掏出。狼心、狼肺、狼肠……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膻气。他没有丢弃,而是将这些内脏收集起来,用一块剥下来的狼皮兜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朝着远离木屋的方向走去。

一直走了大概一里多地,找到一个高大的、枝杈茂密的松树,他奋力将这些内脏甩了上去,挂在高高的树杈上。这是老猎人教他的,既能避免吸引其他食肉野兽直接找到木屋,也能作为引诱其他猎物的诱饵。

做完这一切,他几乎虚脱,汗水浸湿了内衫,被寒风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回到木屋,他切下一条相对肥厚的狼后腿肉,也顾不上清洗——水在这里是奢侈品。回到屋内,他用树枝串起狼肉,就着灶膛里尚未熄灭的余烬,开始炙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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