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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地窖里只剩下油灯燃烧的噼啪声,和李青阳那贼兮兮的、充满暗示的笑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萧寒被他问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再胡说八道,小心柳姑娘回来真把你扔出去!”

“嘿嘿,开个玩笑嘛!”李青阳毫不在意地耸耸肩,凑得更近,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萧兄弟,你觉不觉得柳姑娘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啧啧,又是救命,又是传功,还亲手给你包扎……这可不是对待普通恩人之子的态度啊!我看八成是……”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挤眉弄眼。

“是什么是!”萧寒心头一跳,强行压下那丝异样的悸动,板起脸打断他,“别瞎琢磨!柳姑娘是念在我父亲对她师父有恩,这才出手相助。我们欠她天大的人情,别用你那套市井无赖的心思去揣度人家!”话虽这么说,但柳如烟那清冷眸子里偶尔闪过的关切,指尖触碰时微凉的温度,还有那句轻若蚊呐的“我不想看到你死”……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搅得他心绪不宁。

李青阳撇撇嘴,显然不信,但也知道再撩拨下去萧寒真要翻脸了,便识趣地转移了话题:“行行行,我不说了。那咱们现在咋办?总不能在这耗子洞里住一辈子吧?威远那帮孙子肯定还在外面撒网捞鱼呢!还有官府,丢了那么重要的‘五岳令’,搞不好已经画影图形到处贴告示了!咱们现在可是‘江洋大盗’加‘朝廷钦犯’的双料身份,走到哪都得被人盯着!”

萧寒沉默了。李青阳说得没错,眼前的平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柳如烟能庇护他们一时,却不可能庇护一世。黑风谷的“药人”,血影楼的阴谋,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逼得他们必须尽快动身。可如何离开这龙潭虎穴般的长安城,成了最大的难题。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密道入口处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柳如烟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昏黄的灯光下。她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衣裙,头上包着同色的布巾,脸上似乎也抹了些灰土,遮掩了原本清丽绝伦的容颜,乍一看,与长安城里随处可见的普通民妇无异。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情况如何?”萧寒立刻迎上前,急切地问道。

柳如烟走到水囊旁,给自己倒了碗清水,一饮而尽,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比预想的还要糟。”

她放下碗,目光扫过萧寒和李青阳,语气凝重:“威远镖局已经彻底疯了。王镖头回去后,据说被总镖头劈头盖脸骂了个狗血淋头,罚俸半年,还被勒令戴罪立功。现在整个长安城的黑白两道,都被威远镖局用重金发动了起来,四处搜捕你们。城门盘查极其严格,任何形迹可疑、尤其是带着兵器的年轻男子,都会被重点关照。通达车行也被严密监视,老周暂时自身难保,帮不了你们了。”

萧寒和李青阳的脸色都沉了下来。果然,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不止如此。”柳如烟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寒意,“官府也介入了。京兆尹衙门发下了海捕文书,罪名是‘夜盗镖局,窃取朝廷信物,拒捕伤人’。赏格……五百两白银。”她顿了顿,补充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百两!李青阳倒吸一口凉气,眼睛都直了。这价钱,足够买他们这样的小命几百条了!看来威远镖局是铁了心要他们的命!

“最麻烦的是……”柳如烟的目光落在萧寒身上,带着深深的忧虑,“血影楼的人,也动了。我刚才在城西‘悦宾楼’附近,看到了几个生面孔。他们穿着普通的商贾服饰,但眼神阴鸷,步履沉稳,太阳穴高高鼓起,绝对是内家高手!而且,他们腰间都佩戴着一种特制的、带有扭曲匕首暗纹的玉佩——那是血影楼‘巡风使’的标记!这些人负责情报刺探和追踪目标,手段极其诡秘狠辣。他们出现在长安,目标十有八九就是你,萧寒。或者说,是你手里的‘五岳令’和那份关于‘药人’的密信。”

地窖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沉重的压力让萧寒和李青阳几乎喘不过气来。威远镖局、官府、血影楼,三股势力如同三张巨大的网,从不同方向笼罩下来,将他们牢牢困死在长安城这座巨大的牢笼里!插翅难飞!

“那……那怎么办?”李青阳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难道真要在这地窖里等死?或者等着被他们抓去砍头、剥皮?”

萧寒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让他混乱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绝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柳如烟:“柳姑娘,你既然敢回来,一定有办法,对吗?”

柳如烟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属于猎食者的冷静火焰,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赞许:“不错,还没被吓破胆。办法……有一个,但风险极大,而且需要你们绝对的信任和配合。”

“什么办法?”萧寒和李青阳异口同声。

“混在灵柩里,出城。”柳如烟吐出七个字,石破天惊!

“灵……灵柩?!”李青阳差点跳起来,“柳姑娘!你……你不是开玩笑吧?!让我们躺棺材里?!这……这也太晦气了!万一那棺材是真的装死人的……”

“闭嘴!”柳如烟冷冷打断他,“听我说完。城南‘福寿堂’,是长安城最大的棺材铺兼丧葬行。掌柜姓孙,是我峨眉派一位俗家师叔经营的产业,绝对可靠。我已经联系过他。明日午时,会有一支送葬队伍从福寿堂出发,目的地是城外三十里的乱葬岗——那里是穷苦人家和无名尸首的归宿,官府盘查最松懈。你们,就藏在其中一口空棺里。”

她详细解释了计划:棺材内部会提前挖好透气孔,并铺上厚厚的软垫。送葬队伍由福寿堂的伙计和请来的吹鼓手组成,会大张旗鼓地哭丧、撒纸钱,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柳如烟会亲自扮作孝女,披麻戴孝,走在队伍最前面。有她在,无论是官府的差役还是江湖上的探子,多少都会给峨眉派几分薄面,不敢过分刁难搜查。只要顺利通过城门,到了城外开阔地带,就有机会脱身。

“这……这能行吗?”李青阳还是觉得心里发毛,“躺在棺材里……万一那些守城官兵非要开棺验看……”

“所以我说风险极大。”柳如烟神色肃然,“一旦被发现,不仅你们性命难保,福寿堂和我那位师叔也会受到牵连。甚至可能给峨眉派带来麻烦。所以,你们必须想清楚。”

萧寒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道:“干!与其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我相信柳姑娘!”他看向柳如烟,眼神坚定而充满信任,“一切听你安排!”

李青阳看看萧寒,又看看一脸决绝的柳如烟,知道自己反对也没用,只能哭丧着脸点头:“罢了罢了!跟你们一起疯!反正横竖都是个死,躺着死总比站着被砍死强点……妈的,老子这辈子还没躺过棺材呢,也算开荤了!”

计划就此敲定。柳如烟再次离开地窖,去与福寿堂的孙掌柜做最后的细节确认。临走前,她留下一套崭新的、散发着樟脑味的粗布短褂和裤子,还有一顶破旧的斗笠,让萧寒和李青阳换上,以便明日混入送葬队伍时不那么显眼。

一夜无话。萧寒躺在干草堆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身下的干草硌得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梆声,还有李青阳那压抑的、带着恐惧的鼾声,都让他心神不宁。他摩挲着枕边那柄柳如烟给他的青钢剑,冰冷的剑鞘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明天,将是决定生死的一天。他闭上眼,努力回忆着柳如烟白天教导的剑招,想象着剑意流转的感觉,试图用这种方式驱散心中的焦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柳如烟便回来了。她已经换上了全套的孝服,粗麻布制成的衣裙宽大而粗糙,头上戴着白色的孝帽,脸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这身装扮让她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从清冷的仙子,变成了一个沉浸在巨大悲痛中的孤女,哀戚而脆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凛然。

“起来,换衣服。”她的声音隔着白纱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和疏离感。

萧寒和李青阳迅速换上她带来的粗布衣衫,戴上斗笠,将武器仔细包裹好藏在身上。柳如烟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破绽,才带着他们,沿着密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弃寺庙的地窖。

清晨的长安城,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中。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早起的摊贩在默默支起摊位。柳如烟走在前面,步履蹒跚,身体微微佝偻,不时发出压抑的啜泣声,完全就是一个沉浸在丧亲之痛中的弱女子。萧寒和李青阳则低着头,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扮演着前来帮忙抬棺的远房亲戚或雇工,沉默寡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福寿堂位于城南一条僻静的小街上,门口挂着白灯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香烛和劣质纸钱燃烧的味道。一个身材矮胖、面容愁苦的老者早已在门口等候,正是孙掌柜。看到柳如烟一行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悲戚的模样,迎上来,压低声音道:“师侄女,节哀。人都准备好了,棺材也备下了,是上好的柏木,保证严实!”

他引着三人绕到后院。院子里停放着三口黑漆漆的棺材,散发着新漆和木料混合的气味。其中一口棺材的盖子虚掩着,里面铺着厚厚的、散发着淡淡药香的干草——显然是为萧寒和李青阳准备的。另外两口棺材,则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显然是真正的“乘客”。

李青阳看着那两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棺材,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萧寒也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但他强忍着,拍了拍李青阳的肩膀,低声道:“忍着点!想想城外的黑风谷!想想那些‘药人’!这点味道算什么!”

柳如烟走到那口空棺前,掀开盖子一角,仔细检查了里面的布置,确认透气孔畅通,才对萧寒和李青阳点了点头:“进去吧。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声,不要动!我会在外面。”

事到临头,没有退路。萧寒深吸一口气,那混合着腐臭和药香的空气让他一阵眩晕,但他咬紧牙关,率先钻进了狭窄、黑暗的棺材内部。里面空间不大,仅能勉强容纳两人蜷缩着躺下。干草的触感柔软,但那无处不在的、来自旁边棺材的死亡气息,却如同实质般压迫着神经。紧接着,李青阳也带着一脸赴死般的表情,哆哆嗦嗦地爬了进来,紧紧挨着萧寒,身体抖得像筛糠。

“盖棺。”柳如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平静无波。

沉重的棺材盖缓缓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隔绝,眼前陷入一片绝对的、令人窒息的黑暗!紧接着,是钉子被锤子敲入木头的“咚咚”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心脏上!虽然知道这是虚掩的,但那种被活埋、被封闭的恐怖感,还是瞬间攫住了萧寒和李青阳!李青阳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急促,带着明显的恐慌。

“别怕!”萧寒在黑暗中摸索着,紧紧抓住李青阳的手臂,声音低沉而有力,“听着我的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呼……吸……呼……我们一定能出去!”

在萧寒的引导下,李青阳渐渐平复了呼吸,但身体依旧僵硬得像块石头。

棺材被抬起,剧烈的晃动传来。外面响起了唢呐凄厉的呜咽声、锣鼓的哀鸣声,还有孙掌柜和伙计们刻意拉长的、充满悲怆的哭嚎声:“我苦命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

送葬队伍出发了。棺材随着抬棺人的步伐一颠一簸,萧寒和李青阳在黑暗中紧紧依偎,忍受着颠簸、恶臭和内心的恐惧。他们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嘈杂的人声、马蹄声、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还有路人议论纷纷的声音。

“啧啧,孙掌柜真是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

“听说是得了急病没的?唉,世事无常啊……”

“咦?那孝女……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队伍走得很慢,哀乐声一路飘荡。终于,前方传来了城门守卫粗暴的呵斥声和盘查的喧闹声。

“站住!干什么的?!”

“军爷,行行好!小老儿送儿子最后一程啊!可怜我儿年纪轻轻就……”孙掌柜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少废话!打开棺材!例行检查!”

来了!最关键、最危险的时刻到了!

萧寒和李青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黑暗中,两人死死抓住对方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李青阳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

“军爷!”柳如烟那带着哭腔、却又异常清晰冷静的声音响起,穿透了嘈杂,“死者为大!入土为安!您也是积德行善之人,何苦要惊扰亡魂?我夫君走得突然,尸身已经开始……若是开棺,冲撞了各位军爷,沾染了晦气,岂非不美?这里有几两散碎银子,给各位军爷买碗酒喝,行个方便吧……”

短暂的沉默。外面似乎在交涉。萧寒和李青阳屏住呼吸,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

“哼!算你们走运!赶紧滚!别挡着道!”守卫不耐烦的声音终于响起,伴随着几声银钱落入钱袋的叮当声。

棺材再次被抬起,继续向前移动。穿过城门洞时,那特有的阴冷和回声,清晰地传入棺内。

成功了!他们出来了!

直到送葬队伍走出城门很远,来到一片荒凉的旷野,棺材被放下,外面的哭嚎声和哀乐声渐渐停歇,柳如烟那熟悉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可以出来了。”

萧寒和李青阳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贪婪地呼吸着野外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新鲜空气,感觉像是重新活了过来!阳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但那份劫后余生的狂喜,却让他们忍不住相视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柳如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白纱下的嘴角,似乎也弯起了一个极淡的、欣慰的弧度。她摘下孝帽和白纱,露出那张略显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庞,对着孙掌柜深深一礼:“多谢师叔!大恩不言谢!”

孙掌柜摆摆手,脸上悲戚尽去,露出精明的笑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师侄女,你们接下来去哪?路上可要小心,威远和官府的人,恐怕很快就会反应过来,追出城来!”

“去洛阳。”柳如烟毫不犹豫地说。

“洛阳?”孙掌柜眉头一皱,“那地方如今也不太平啊!听说最近漕帮和本地的一些帮派冲突不断,官道上也不安全……”他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给柳如烟,“拿着,里面有些散碎银两和几块能在洛阳‘四海钱庄’兑换的银票,还有几张通关文牒——虽然是假的,但足以应付一般的盘查。路上小心!”

柳如烟没有推辞,郑重收下:“师叔保重!”

告别了孙掌柜和送葬的伙计,三人踏上了通往洛阳的官道。身后,是巍峨而危机四伏的长安城;前方,是未知的旅途和更加凶险的黑风谷。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三人心中都清楚,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柳如烟望向远方烟尘滚滚的道路,清冷的眸子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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